九月二十八，阿默试了桂花糯米藕。
他选了一节粗壮的藕，去皮，切开一头，把泡好的糯米填进去，用筷子捅实，再盖上切下来的那头，用细绳捆紧。然后下锅，加高汤，小火煨了一个时辰。
姜宴锦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阿默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填糯米的时候，他填得很实，没有留空隙。捆藕的时候，他捆了两道，确保不会散开。下锅的时候，他先试了试汤的咸淡，才把藕放进去。
一个时辰后，阿默把藕捞出来，晾了一会儿，切成厚片，码在盘子里。他想了想，又淋了一小勺桂花蜜在藕片上。
姜宴锦尝了一片。藕糯，糯米软，高汤的咸鲜渗进了藕孔里，桂花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咸甜交织，不冲突。
她放下筷子，说：“可以。但桂花蜜淋在藕上，会盖住高汤的鲜味。你试试，把桂花蜜放在旁边，蘸着吃。”
阿默想了想，点了点头。他重新切了一盘藕，桂花蜜装在小碟子里，放在旁边。姜宴锦又尝了一片，蘸了一点桂花蜜。藕的咸鲜和桂花蜜的甜，在嘴里化开，层次分明。
她点了点头：“这样好。咸是咸，甜是甜，客人自己蘸，自己选。”
那天午市，试菜桌上放着一盘桂花糯米藕，旁边放着一小碟桂花蜜。木牌上写着：今日试菜——桂花糯米藕，咸甜两吃，免费尝。
客人走进院子，看见木牌上的字，有些好奇：“咸甜两吃？藕还能咸着吃？”
翠屏笑着说：“您尝尝。藕是咸的，桂花蜜是甜的，您自己蘸。”
客人夹了一片藕，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藕糯，好吃。高汤煨的？”
“高汤煨了一个时辰。”翠屏说，“糯米填在藕孔里，煨透了，糯得很。”
客人又蘸了一点桂花蜜，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哟，蘸了蜜更好吃！咸的鲜，甜的香，两个合在一起，绝了！”
那天午市，桂花糯米藕卖了二十盘。试菜桌上那盘免费的，被尝了四十多次，添了八回。
傍晚收工后，翠屏数着钱，有些兴奋：“掌柜的，今天进账一千三百文！是这些天最多的！”
阿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眼里有光。
姜宴锦正在擦灶台，没有接话。她擦完了，把抹布叠好，挂在钩子上，走到院子里，坐在桂花树下。
阿默跟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掌柜的，我明天还想试一道菜。”
姜宴锦问：“什么菜？”
“桂花栗子鸡。”阿默说，“秋天栗子刚下来，剥了壳，跟鸡块一起烧，起锅前撒一把干桂花。”
姜宴锦想了想，说：“栗子要选饱满的，剥壳的时候别弄碎。鸡块先焯水，去腥，再下锅煸炒，加酱油、糖、高汤，小火焖。栗子后放，放早了会烂。”
阿默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第二天，阿默试了桂花栗子鸡。他剥了一碗栗子，颗颗饱满。鸡块焯了水，下锅煸炒，加酱油、糖、高汤，小火焖了半个时辰，再放栗子，又焖了一刻钟，起锅前撒了一把干桂花。
姜宴锦尝了一块鸡，又尝了一颗栗子。鸡肉酥烂，栗子粉糯，桂花香淡淡的，不抢味。她点了点头：“可以。今天上试菜桌。”
那天午市，桂花栗子鸡卖了十八碗。
九月三十，阿默试了一道菜：桂花豆腐。他把嫩豆腐切成方块，用高汤煨着，起锅前淋了一点桂花蜜。姜宴锦尝了一口，豆腐嫩，高汤鲜，桂花蜜甜，但甜味太淡，被高汤盖住了。
她放下筷子，说：“桂花蜜少了。加一倍，起锅前淋两勺。”
阿默重新做了一遍。这次他淋了两勺桂花蜜，甜味提上来了，跟高汤的鲜味平衡了。姜宴锦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可以。”
那天午市，桂花豆腐卖了十四碗。
十月初一，沈夫人来了。她走进院子，看了看试菜桌上的木牌，念道：“今日试菜——桂花豆腐。阿默师傅新制。”
她坐下来，翠屏端了一碗桂花豆腐上来。沈夫人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豆腐嫩，汤鲜，甜味淡淡的，不腻。阿默现在做菜，越来越稳了。”
姜宴锦说：“他学得快。试菜桌练了半个月，手艺长了不少。”
沈夫人放下碗，说：“我听说孙家食肆要开分店的事，定了。”
姜宴锦没有接话。
沈夫人说：“他租了聚香楼那间门面，打算下个月开张。名字都想好了，叫‘孙家食肆城南分号’。菜价跟老店一样，但听说会加几道新菜。”
姜宴锦问：“什么新菜？”
“不知道。”沈夫人说，“他瞒得紧。但听说，他请了一个新的厨子，是南边来的，手艺不错。”
姜宴锦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开他的。我做我的。”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说：“你倒是稳。但我提醒你一句，孙家食肆跟聚香楼不一样。聚香楼是外行，撑不住。孙家食肆做了这么多年，有底子。他开分店，是认真要跟你抢生意。”
姜宴锦说：“我知道。”
沈夫人点了点头，站起来，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那个朋友，绸缎庄的东家太太，说你的桂花糕好，想再加二十块，每天八十块。”
姜宴锦想了想，说：“行。八十块，阿默每天送。”
沈夫人走了。姜宴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回了院子。
她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树枝。月亮升起来了，灶房里飘着桂花蜜的甜香。她想着，孙家食肆要开分店了，请了新厨子，要加新菜。她想着，她不怕。她有一棵桂花树，有一院子的人，有一手好菜，还有一个会做菜的阿默。
她想着，阿默今天做了桂花豆腐，明天不知道又要试什么菜。她想着，她不用什么都自己做。她可以把灶台让给阿默，她腾出手来，想别的事。
她站起来，进了后厨。阿默正在灶前收拾，看见她进来，说：“掌柜的，我明天想试一道菜。”
姜宴锦问：“什么菜？”
“桂花八宝饭。”阿默说，“糯米、红枣、莲子、桂圆、葡萄干，加桂花蜜拌匀，上锅蒸。蒸透了，倒扣在盘子里，淋一层桂花蜜。”
姜宴锦想了想，说：“八宝饭是甜食，客人当点心吃。你试试，做出来我尝尝。”
阿默点了点头，眼里有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那六罐封好的桂花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