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府回来后,姜宴锦的生活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寿宴定在下月中旬,满打满算还有半个月。她给自己列了一张清单——食材清单、人员分工、提前备料的日程表,一项一项写清楚,贴在灶台旁边的墙上,每天抬头就能看到。阿默看到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咋舌道:“姐,你这是要做满汉全席啊?”姜宴锦笑了笑,没接话。满汉全席倒不至于,但尚书府的寿宴,容不得半点马虎。
悦来轩的日常生意也不能停。秋季新菜已经站稳了脚跟,板栗红烧肉和萝卜丝汆丸子成了店里的招牌,每天都有客人冲着这两道菜来。阿默现在已经能独立掌勺做一些家常菜了,虽然火候和调味还欠点火候,但应付普通散客已经绰绰有余。姜宴锦白天在悦来轩盯着生意,晚上打烊之后才有时间琢磨寿宴的细节。
桂姨看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补身子。陈妈也隔三差五从悦来楼带茶点和汤水过来,每次都要念叨几句“别太累了”“瘦了”“下巴都尖了”。姜宴锦嘴上应着好好好,转头又一头扎进厨房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忙碌但平稳。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傍晚,姜宴锦正在后厨教阿默处理鲈鱼——寿宴上要用到清蒸鲈鱼,她打算让阿默在宴席当天负责这道菜,所以得提前教会他怎么掌握火候——桂姨忽然从前面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丫头,你出来一下。”
姜宴锦把手上的鱼交给阿默,擦了擦手,跟着桂姨走到后院。桂姨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我刚才听人说了一件事。”桂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安,“孙家那边,最近在打听你。”
姜宴锦的心猛地一沉。
孙家——醉仙楼背后的东家。自从王掌柜入狱、醉仙楼被封之后,孙家一直没有动静,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件事一样。但姜宴锦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她知道孙家不会就这么算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出手。
“打听什么?”她问。
“打听你的底细。”桂姨说,“你家原来住在哪儿,娘家还有什么人,你那个前夫是怎么回事,你和沈夫人是怎么认识的——都在问。”
姜宴锦沉默了片刻。这些信息大部分都不是秘密,只要有心去查,总能查到。她被休的事情在街坊邻居之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个大概。但孙家专门派人来打听这些,显然不是出于好奇。
“谁跟你说的这个消息?”她问。
“菜市口卖干货的老李头。”桂姨说,“他说前两天有几个生面孔在他的摊子前闲聊,拐弯抹角地问起你的事。老李头多了个心眼,没敢多说,等人走了之后就来告诉我了。”
姜宴锦点了点头。老李头是桂姨的老乡,平时和她家有往来,这个渠道应该可靠。
“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桂姨皱着眉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孙家要是真想对付你,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打听你的底细——他们直接使绊子就是了。他们这么做,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姜宴锦没有说话。桂姨的话提醒了她——孙家如果真的想报复,方法多得是,何必费劲去查她的身世背景?除非他们想查的不仅仅是“姜宴锦”,而是“姜宴锦背后有没有人”。
她想起了沈夫人。孙家一定知道她和沈夫人有往来,但他们不确定沈夫人和她之间的关系有多深。如果孙家以为她背后站着沈家,那他们就不敢轻易动手。但如果他们查清楚了,发现她只是一个孤零零的被休弃的女人,没有任何靠山——
那就不一样了。
“桂姨,这件事你别声张。”姜宴锦说,“老李头那边,替我谢谢他,让他以后要是再听到什么风声,麻烦他再来告诉一声。”
桂姨点了点头,又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丫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事千万别一个人扛着。”
姜宴锦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后厨。灶台上的鲈鱼还在案板上躺着,阿默拿着刀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她走过去接过刀,继续教他怎么片鱼片,手上的动作稳稳当当,看不出半分异样。
但她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孙家在查她。这意味着他们并没有放弃,只是在等待。等待什么?等待她放松警惕,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她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不能慌,也不能被动地等着别人出招。她得想办法,在孙家动手之前,先给自己铺好一条退路。
夜深了,悦来轩打烊之后,姜宴锦一个人坐在后院里,抱着柿子,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柿子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她摸了摸柿子柔软的皮毛,低声说了一句:
“柿子,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柿子没有回答,只是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背,算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