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来了。
工具叮叮当当卸了一地，梯子架上了墙头，瓦片一摞一摞码在院子里。刘师傅站在屋顶上看了看，朝下面喊了一声：“先把碎瓦清了，再看看檩条朽没朽。”
两个徒弟应了一声，爬上屋顶开始干活。
姜宴锦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确定不用自己盯着，便转身回了前厅。今天悦来楼照常营业，她不能因为修房子就把生意耽误了。
周伯已经把门板卸了，正在擦柜台。翠芝在摆碗筷。陈妈在后厨备料，桂姨坐在角落里翻账本。
一切井然有序，像是这台机器已经运转了很久一样。
姜宴锦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安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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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刚过，店里开始上客了。
最先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裳，像是附近的住户。他们各要了一碗阳春面和一碟酱菜，埋头吃完，结了账就走了。走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这家店的酱菜不错。”
姜宴锦听到了，心里记了一笔——酱菜是陈妈从苏州带来的，味道确实好。也许可以多做几样小菜，摆在柜台上让客人自取，收个几文钱，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
她把这个想法跟桂姨说了，桂姨点了点头：“可行。成本不高，利润虽然薄，但能拉客人。我算一下成本，定个价。”
快到午时的时候，店里来了三个年轻人，穿着打扮像是商铺的伙计。他们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其中一个开口问道：“这里是悦来楼吗？”
周伯迎了上去：“是，几位吃点什么？”
那年轻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是听说前两天沈府的年宴是你们家做的，特地来看看。那道脆米冲东星斑，真是在桌上现冲的？”
周伯一听，腰杆都挺直了几分：“那可不假！我们东家亲手做的，鱼片切得透亮，滚汤一浇——”
姜宴锦在后厨听到周伯已经开始吹上了，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有出去打断他。
那三个年轻人听周伯讲完，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说：“那给我们也来一条鱼吧，能做吗？”
周伯的笑容僵了一下——店里没有东星斑。
姜宴锦从后厨走了出来，接过了话头：“东星斑今天没有备货。但如果几位想吃现冲的鱼片，可以用鲈鱼代替。味道不同，但做法一样，价格也便宜得多。”
三个年轻人商量了一下，点了头：“行，那就试试。”
姜宴锦转身回了后厨，挽起袖子，开始片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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鲈鱼是早上陈妈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本来打算清蒸的。姜宴锦挑了一条最大的，刮鳞去内脏，沿着脊骨取下两片鱼肉，斜刀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
她又炸了一小把脆米——大米泡过晾干，下油锅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控油，撒在鱼片旁边。
虾汤是现熬的。虾壳炒香捣碎，冲入开水，大火滚了一刻钟，汤色变成金黄，过滤后装进小壶里。
她端着盘子和壶走出后厨，来到那三个年轻人的桌前。
“几位，看好——”
她提起壶，对准盘中的脆米和鱼片，缓缓浇了下去。
滋啦——！
热气腾起，鱼片遇汤卷曲变白，脆米被热汤一冲，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虽然没有东星斑那么大的阵仗，但也足够让那三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还真响了！”其中一个惊喜地说了一句，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嚼，连连点头，“鲜！嫩！好吃！”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动起了筷子，一盘鱼片很快就被扫光了。他们又要了两碗米饭，把盘底的汤都拌饭吃了个干净。
结账时，一个人拍着桌子说：“下次我带我们掌柜的来吃！”
姜宴锦笑着送走了他们，转身回到后厨，心里琢磨着——鲈鱼版的脆米鱼片，成本低，效果好，可以加进日常菜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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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后，姜宴锦跟陈妈说起这事。
陈妈听完，问了一句：“那你打算给它起个什么名？”
姜宴锦想了想，说：“就叫脆米鲈鱼片吧。做了什么就是什么，客人一听就知道。”
陈妈念了一遍：“脆米鲈鱼片……行，直白，好记。”
桂姨在旁边翻着账本，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比东星斑便宜，定价可以定在三十文一份。毛利对半，划算。”
姜宴锦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道菜记上了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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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姜宴锦坐在后院，看着刘师傅师徒一天的成果。
屋顶的碎瓦已经清掉了大半，露出了崭新的椽条和一部分新瓦。虽然还没完工，但已经能看出修好之后的样子了。
陈妈端了一碗红糖姜茶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那三个年轻人回去一传，明天说不定能多来几桌。”陈妈说。
“但愿吧。”姜宴锦接过茶，喝了一口，“年宴的名声能管一阵子，但要想留住客人，还得靠每天的菜。”
陈妈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夜风吹过院子，屋顶上新换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姜宴锦喝着红糖姜茶，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早起去菜市场挑几条好鲈鱼，把脆米鲈鱼片正式写在小黑板上挂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