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宴后的第三天,姜宴锦起了个大早,带着陈良去后院那几间堆杂物的破屋子看了看。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半,墙角长满了青苔,门窗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嘎吱作响。里面堆着破桌子烂板凳,还有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坛坛罐罐,落满了灰。
陈良伸手推了一下其中一间的门框,门框晃了晃,掉下来一片碎木头。
“东家,这房子还能住人吗?”陈良有些怀疑。
“修一修就能住。”姜宴锦绕着几间屋子走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屋顶换瓦,墙壁补一补,门窗重新做,地面夯平了铺上砖。四间屋子,够住了。”
陈良挠了挠头:“那得花不少钱吧?”
“总比没地方住强。”姜宴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去找个泥瓦匠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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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锦带着陈良去了城南的工匠街,找了一个姓刘的老师傅。
刘师傅五十来岁,干了大半辈子的泥瓦活,手艺在附近几条街都有口碑。他跟着姜宴锦回悦来楼看了一圈,又拿棍子敲了敲墙皮,捻了捻碎土,最后给出了报价:
“四间屋子,换瓦、补墙、换门窗、铺地砖,连工带料,十五两银子。天气冷,灰泥干得慢,得干七八天才能住人。”
十五两。姜宴锦在心里算了一下,比自己预想的少一些,点了点头:“行,就按您说的办。什么时候能动工?”
“明天就成。”刘师傅说,“我带两个徒弟过来,七八天就能完工。”
姜宴锦预付了五两定钱,刘师傅收了钱,揣进怀里,拱了拱手走了。
陈良在旁边看着,有些心疼那五两银子,但也没说什么。他知道,这几间屋子修好了,他跟翠芝就不用挤在那一间小屋里了,大家都能住得宽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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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姜宴锦让大家先把那几间破屋子里的杂物清出来。
陈良和阿默负责搬重东西,陈妈和翠芝负责清扫,桂姨在旁边指挥——哪样东西该扔、哪样还能留着用,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姜宴锦自己也没闲着,挽起袖子跟着一起干。她搬了一只破柜子出来,里面掉出来一本发黄的旧书。她捡起来翻了翻,是一本手抄的菜谱,字迹潦草,但看得出是认真记录的。
她翻了翻,里面有几道菜的做法她没见过,便顺手收了起来,打算晚上有空再看。
清完杂物,天已经快黑了。四间屋子空了出来,虽然破旧,但打扫干净之后,看起来比之前顺眼多了。
陈妈站在门口看了看,开始分房:“我跟桂姨住左边那间,陈良和翠芝住右边那间,阿默住靠里的那间。”
她顿了顿,看向柴棚的方向:“还剩一间,给沈七住吧。总不能让人家在柴棚里过冬。”
姜宴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柴棚,点了点头:“回头我跟他说一声。他要不要是他的事,但我们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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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姜宴锦走到柴棚边。
沈七依然靠墙坐着,膝盖上横着那把剑,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在一下一下地拨弄地上的蚂蚁。他没有抬头,但知道姜宴锦过来了。
“后院在修房子。”姜宴锦说,“修好之后,有一间是给你的。”
沈七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弄蚂蚁。
“不用。”他说。
“冬天快到了。”姜宴锦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柴棚漏风,你扛得住是你的事。但房间修好了就空在那里,你想住随时可以搬进去。”
沈七没有说话。
姜宴锦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知道了。”
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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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后,姜宴锦一个人坐在后院,翻着白天捡到的那本旧菜谱。
菜谱是用毛笔抄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道菜的做法都写得很详细。有些菜她认识,有些菜她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
此册传于后人,望勿失传。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她合上菜谱,想了想,把它放进了自己房间的抽屉里。
这本菜谱是谁留下的?为什么会藏在悦来楼的破屋子里?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直觉——这本菜谱,也许以后会用得上。
夜风吹过院子,门檐下的灯晃了晃,又稳住了。
后院那几间破屋子在黑夜里静静地立着,等着明天工匠来把它们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