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土地庙旁,青烟缭绕。
马三姑掸了掸半新不旧的靛蓝布衫,接过苏府管事递来的银票,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驱邪?她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苏夫人花钱买的一场戏。谁给的钱多,她就替谁说话,至于那个被休的女掌柜是不是真撞了邪,没人关心,只要街坊邻居信了,这钱就算赚到了。
两天后,谣言像初夏的霉斑,悄无声息却迅速地蔓延过城南的每一个角落。
“哎你知道吗?悦来楼那女掌柜,被休后大病一场,醒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马三姑都发话了,说是被邪祟缠上了。不然一个妇道人家,哪来的手艺做出那种菜?”
“听说那汤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喝了会上瘾,邪乎着呢!”
菜市场的喧闹声中,这样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原本排队候餐的食客少了大半,甚至有预定的主顾托人退了席,理由五花八门,无非是“家里有事”或是“身体欠安”。
周伯急得满头大汗,搓着手在柜台前来回踱步:“东家,这可咋办?再这么下去,咱这招牌就要砸手里了!”
姜宴锦正低头整理账本,闻言笔尖未停,神色平静得反常:“急什么?”
“还急?”周伯瞪大了眼,“人都快跑光了!”
“让他们传。”姜宴锦放下毛笔,眼神清亮,“传得越广,马三姑到时候摔得就越疼。”
周伯一愣,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姜宴锦也没空解释,她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陌生的词汇——危机公关。只要掌握了主动权,谣言就是最好的试金石。她抬眼看向院角柴棚,沈七依旧靠墙而坐,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狂风骤雨与他毫无干系。
直到傍晚时分,沈七才第一次主动走进后院。
“查到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久居暗处的冷意,“马三姑收了苏府二百两,要在三天后的城隍庙会上,当众指认你被邪祟附身。”
姜宴锦指尖轻敲桌面,冷笑一声:“好大的排场。还有呢?”
“苏府联系了城东的地痞,庙会当天准备砸店。”
“你怎么查到的?”姜宴锦抬眸。这消息连周夫人都未必知晓,沈七却能摸得这么透。
“以前在衙门待过几年,认识些见不得光的人。”沈七答得简练,没有卖弄苦劳的意思。
姜宴锦了然。难怪他身手利落,行事果决。“知道了,辛苦你。”
沈七微微颔首,转身隐入夜色中的柴棚。
姜宴锦独坐院中,夜风渐凉。马三姑这种神婆,靠的是装神弄鬼,最怕两样东西:一是硬过她的靠山,二是懂行的人当众拆穿她的把戏。自己没有靠山,那就只能从第二样下手——找到她造谣生事的把柄。
她起身走到柴棚边,沈七似乎并未入睡,手中把玩着一根草茎。
“沈七,再帮我查一个人。”姜宴锦压低声音,“马三姑。查她以往替人造谣有没有翻过车,有没有被人拿住把柄。越快越好。”
“两天。”沈七干脆地应下。
姜宴锦回到房中,点亮油灯。灯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马三姑想在庙会上置她于死地,那她就得在庙会前,先断了马三姑的底气。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姜宴锦握紧了笔,在纸上写下“马三姑”三个字,旁边是一个大大的“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