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片风干的薄荷叶被妥帖收置屋内,窗台一隅便静静空出了小小一角方寸之地。
这片空白不大不小,恰好容得一只小巧瓷碟的宽度,是风物褪去、旧序落幕之后,自然留出的空位。先前叶片长久栖落于此,日日承接天光晚风,早已在窗台留下无形的轮廓印记,如今物去位空,浅浅的痕迹依旧留存。徐徐春风日日拂过窗台,温柔摩挲着这片空地,一点点淡化旧日痕迹,慢慢将叶片停留过的印记轻轻磨平、归于洁净。
窗台上的薄荷布袋依旧守着旧日位置,安稳静置未曾挪动。袋口的绳结已然被人细心重新缠绕系紧,较之先前更为紧实规整,是晨起打理之时,被人顺手微调妥当,牢牢锁住袋内薄荷叶的干爽,稳妥守护着这一季留存的春物。
清晨天光温柔澄澈,苏芷缓步路过窗台,目光淡淡落向这片崭新的空位。空地干净空旷,落落清净,她未曾寻来物件填补,也未摆放新的花叶,任由这片方寸留白静静留存。
微凉春风从老桂枝头缓缓吹来,绕过静置的布袋,轻轻拂过窗台空地,在这片空荡的角落短暂停留一瞬。晚风似在细细确认,此处再无旧叶可翻、无旧物可扰,旧日的光景已然圆满落幕,余下的留白,专属于崭新的春日际遇。
柜顶方寸,藏着四季余温。
那片被拾起收好的干薄荷叶,静静安放在柜体最顶层的角落,与一封旧信、一截冬日留存的干桂花枝两两并列。三样旧物各占一方位置,间距错落有度,互不拥挤、互不侵扰,各自封存着独属于自己的时节与故事。
苏芷晨起开柜取衣之时,抬眼便能望见这份安稳规整。她不曾伸手将它们收拢堆叠,也不曾再度取出翻看惊扰。冬桂、旧信、春叶,依次沉淀在时光深处,象征着完整落幕的秋冬与初程走过的春日。
冬日的余绪已然尽数整理归档,过往的细碎光景妥帖落定。窗台空出的这方留白,便是季节特意腾出的余地,清清静静,只为接纳这个春天即将奔赴而来的新生与温柔。
午后风轻日暖,巷陌清宁。
阿禾行至院门外,脚步不自觉缓缓放缓。她立于门前,没有抬手推门入院,只是静静驻足片刻。透过微敞的门缝,她恰好望见窗台那片干净的空位。
那是旧物归藏后,季节留下的温柔缺口,是时序更迭最温柔的痕迹。这一刻,风物留白,步履恰逢,人与春光、时节更迭悄然呼应。她默默伫立凝望片刻,心中了然静谧,终究没有惊扰院中安宁,循着来时的路,缓缓转身离去。
暮色轻柔降临,晚风温柔穿庭。
傍晚时分,苏芷如常蹲在墙根之下,为蓬勃生长的薄荷丛浇灌清水。井水温润,缓缓渗入松软的春泥之中,发出细碎柔和的滋滋轻响,是春日默默生长、缓缓推进的温柔动静。
她直起身,抬眸望向窗台。布袋安然依旧,那方干净的留白也依旧空着,落落通透、静静等候,像一颗从容安稳的心,静待未知的新物、静待时序的新生奔赴而来。
廊下灯火如期亮起,融融暖光平铺窗台,将布袋的影子拉得修长柔和,轻轻覆在空白角落之上,晕开一层浅浅淡淡的虚影,虚实相映,静谧温柔。
夜色顺着屋檐缓缓铺展,漫过庭院、漫过墙根。晚风低低穿行院落,绕过温润的井台,穿梭在层层叠叠的薄荷叶缝隙之间,轻轻翻动满院新绿。
春日不急不迫,在落幕与新生之间缓缓调整着自己的步调,收束旧章,留白新篇,以最从容的姿态,静待下一程春光繁盛、新事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