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净盈利三百两的消息,像一颗暖融融的石子,投进了苏记上下每个人的心里,而最藏不住欢喜、最按捺不住心气的,当属苏芷。
整整几天,她都处在一种亢奋又雀跃的状态里,守着城南店,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日日攀升的流水,再想到全家一个月稳稳当当赚回三百两银子,心里就止不住地发痒,扩张生意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
每天傍晚从城南店忙完回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扎进账房,围着正在伏案算账的苏蓉打转,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开新店的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四姐姐四姐姐,你说咱们现在生意这么稳,流水这么足,是不是可以再开一家新店了?”
“四姐姐,多开一家店,就多一份进项,咱们的银子就能赚得更快更多!”
“四姐姐,你看城南店这么红火,再开一家,肯定差不了!”
苏蓉整日埋在密密麻麻的账目里,本就需要极致的专注与安静,被她这么左一句右一句地围着念叨,连算盘都拨得不安稳。她头也没抬,指尖依旧稳稳落在账本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直接戳破她的异想天开:“你当开店是街边吃碗面?张口就能来,说开就能开?选址、租金、装修、备货、人工、客流,哪一样不需要细细盘算?一步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苏芷也不恼,嘿嘿笑着凑得更近,理直气壮又满心期待:“开店当然不是吃饭,可开店是稳稳当当赚钱啊!咱们的香囊口碑这么好,老客这么多,店开得越多,赚的钱就越多,这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苏蓉懒得跟她掰扯这些粗浅的道理,索性闭紧嘴巴,全程不理会,任由她在一旁念叨,只顾着核对自己的账目。
苏芷碰了软钉子,也不气馁,眼珠一转,立刻转身去找真正能拍板的人——苏雯雯。
彼时苏雯雯正在后院的石桌前,手把手教苏芸调配新款清神香囊的配方,阳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语气舒缓,一步步讲解着药材配比、药性调和的要领,耐心又细致。看见苏芷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没有停下动作,也没有多问,只淡淡抬眸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指导苏芸称药。
苏芷立刻收住脚步,放轻动作,安安静静蹲在石桌旁,也不打扰,就安安静静等着,一直等到苏雯雯把一整副配方讲解完毕,苏芸亲手配比完成,她才立刻凑上前,满脸期待地开口。
“三姐姐,我有个正经事跟你商量!咱们在城东,再开一家香囊分店吧!”
苏雯雯放下手中的药杵,擦了擦指尖的药粉,抬眸看着她,语气平静,没有直接应下,也没有直接拒绝,只问了最关键的问题:“全城东南西北四片城区,为什么偏偏选城东?说说你的道理。”
苏芷早就在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立刻挺直脊背,头头是道地说起来,语气里满是笃定:“这一个月我跑遍了全城的街巷,早就摸透了!城东是整片城区最热闹的地段,住户密集,人流量极大,不管是常住的大户人家,还是来来往往的客商、做工的百姓,人流量都远超城西、城北。可偏偏这么热闹的地方,像样的香囊铺子却寥寥无几,好几条主街,连一家专营安神、助眠、配饰香囊的店铺都没有,全都是杂货铺顺带售卖,品相差、味道杂,根本没法跟咱们的货比。”
她越说越兴奋,眼底满是胸有成竹:“咱们要是把店开在城东,就是独一份的好货、独一份的口碑,根本没有像样的对手,生意肯定能大火!”
苏雯雯静静听她说完,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机灵与热忱,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倒是没白天天往外跑,全城的客流、商铺布局,都摸得清清楚楚,会挑地方,也懂门道。”
苏芷一听三姐姐认可了自己的想法,立刻得意起来,嘿嘿笑着点头:“那当然!我天天在外头跑店面、招呼客人,哪条街人多、哪条街冷清、哪里有商机,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雯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屑,语气干脆,直接拍板:“好,这事交给你。你去城东实地踏看合适的铺面,把位置、租金、格局、优缺点都摸清楚,回来细细跟我说。”
苏芷等的就是这句话,瞬间喜出望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恨不得立刻就飞去城东看铺面。刚跑到院门口,就被苏雯雯轻声叫住。
“急什么?跑这么快,饭都不吃了?吃完午饭再去,也耽误不了事。”
苏芷立刻刹住脚步,嘿嘿一笑,也不犟了,转身一溜烟跑进厨房,催着开饭,满心都是尽快敲定铺面的事,连吃饭都比往常快了几分。
一旁的苏芸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等苏雯雯走回石桌前,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三姐姐,城东地段虽好,可租金肯定不低,风险也大,咱们真的能轻易开新店吗?”
苏雯雯笑了笑,语气从容笃定:“能不能开,不是空想出来的,是实地看出来、算出来的。让她去跑、去看、去摸清楚底细,值不值得做,自然就清楚了。”
下午刚过正午,日头稍稍柔和了一些,苏芷就拉上早已能独当一面的春草,两人换上轻便的衣裳,径直往城东赶去。
整整一下午,两个人没歇一口气,把城东的主街、次街、热闹巷弄,从头到尾踏了个遍,一间一间看铺面,一处一处记位置,问租金、看格局、数人流量、观察周边业态,细致到门口的道路宽窄、附近的住户类型、同行的分布情况,全都一一记在心里。
直到夕阳西斜,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才终于筛选出两间最合适的铺面,心里也有了计较。
一间在城东主街的街口位置,黄金地段,正对着来往的人流,门口宽敞开阔,招牌一挂,半条街都能看见,客流完全不用愁,是绝佳的旺铺。可好处越大,代价越高,房东开口要价极高,年租金整整八十两银子,比城南店的租金还要高出一截。
另一间在街口旁边的僻静巷子里,离主街只有几十步的距离,位置不算显眼,人流量差了很多,不适合做门面生意,可好处是格局方正、空间宽敞,租金便宜不少,一年只要五十两银子,性价比极高。
两间铺子各有优劣,苏芷在街口站了许久,反复权衡,拿不定主意——选街口的,怕租金太贵、成本太高,风险太大;选巷子里的,又怕位置太偏、客流不足,辜负了三姐姐的托付。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不擅自做主,带着全部信息,赶回后院找苏雯雯定夺。
回到后院时,苏雯雯正在屋内配药,苏芷推门进去,顾不上喝一口水、歇一口气,就把两间铺面的位置、优劣、租金,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说完之后,满脸纠结地看着苏雯雯:“三姐姐,我实在拿不定主意,你说咱们选哪一间才好?”
苏雯雯停下手中的药杵,静静听完,没有丝毫纠结,开口就问:“街口那间旺铺,一年租金确切多少?”
“八十两银子,一分都不肯少。”苏芷立刻回道。
“巷子里那间,年租金又是多少?”
“五十两银子,房东说可以稍微商量一点。”
苏雯雯垂眸沉吟片刻,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干脆,直接拍板:“两间,都租下来。”
这句话一出,苏芷瞬间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都、都租?三姐姐,两间一起租,一年光租金就要一百三十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咱们没必要租两间吧?”
她实在想不通,开一家店,租一间铺面就足够了,何必花双倍的租金,租下两间毫不相干的铺子。
苏雯雯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缓缓解释道:“街口那间,位置好、客流足,用来做新店门面,正儿八经售卖香囊,打响城东的招牌;巷子里那间,位置偏但空间大、租金低,刚好用来做专属仓库,存放药材、成品香囊、包装物料。”
她语气平静,却布局周全:“如今咱们四家店面,再加北路运输,货品消耗量越来越大,备货量也越来越多,后院的存储空间早就紧张了。往后生意越做越大,备货只会越来越多,总得有一个宽敞、干燥、安全的专属仓库存放货品,两间铺子,一店一仓,刚好配套,一步到位,省去日后再找仓库的麻烦。”
苏芷站在原地,听完这番话,瞬间恍然大悟,张了张嘴,满心佩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想着开新店赚钱,却从来没想过货品储备、仓储配套的长远布局,三姐姐看似随意的决定,实则早就把前后路都铺得明明白白。
苏雯雯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叮嘱:“去吧,去找房东谈租金,能压一文是一文,能省一两是一两,把契约谈妥、签好,这事就交给你办。”
苏芷立刻回过神,重重点头,浑身充满了干劲,转身就往外跑,风风火火地去办这件事。
春草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追着,满脸疑惑地问:“苏芷姐,咱们真的要把两间铺子都租下来吗?一年租金这么多,会不会太冒险了?”
苏芷头也不回,脚步飞快,语气里满是对苏雯雯的信服:“三姐姐这么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一店一仓,长远打算,咱们照着办就对了!”
春草点点头,不再多问,快步跟着她一起去找房东。
苏芷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可谈起生意、算起账来,半点都不含糊,机灵又会说。她找到两间铺面的房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口敲定同时租下两间铺子,以长期承租、按时足额付银为筹码,跟房东软磨硬泡、讨价还价,整整谈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把租金压了下来。
街口的旺铺,从八十两一年,谈到七十五两一年;巷子里的仓库铺,从五十两一年,谈到四十五两一年。两间铺子加起来,一年租金总共一百二十两,比最初的预算,整整省下了十两银子。
苏芷拿着签好的红纸契约,心里满是成就感,一路兴冲冲跑回后院,一进门就把契约往桌上一拍,满脸得意,声音都带着轻快:“三姐姐!成了!两间铺面全都谈妥了,契约也签好了,比预算还省了十两银子!”
苏雯雯拿起契约,逐字逐句细细看过一遍,确认条款清晰、没有隐患,满意地点点头:“办得漂亮。接下来新店的装修格局、招牌样式、店内陈设,全都交给你盯着,按照城南店的规矩来,做得规整体面,符合咱们苏记的口碑。”
苏芷立刻点头应下,干劲十足,紧接着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三姐姐,那咱们新店,定在什么时候开业最合适?”
苏雯雯垂眸沉吟片刻,算好备货、装修、宣传的时间,语气笃定:“不用赶急,把装修做扎实,把货品备充足,下个月,准时开业。”
苏芷得了准信,再也按捺不住,兴冲冲地跑出去,开始筹备装修的各项事宜,整个人像充满了电一样,一刻都闲不下来。
另一边,苏蓉得知要同时租下两间铺面、开设城东新店的消息,立刻放下手头的零散账目,静下心,细细算了一笔完整的账。
铺面租金、装修费用、物料开支、首批备货成本、新增伙计工钱、前期宣传开销,林林总总全部算下来,新店开业前后,总共需要投入二百两银子。她把账目明细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随后拿着账本,去找苏雯雯。
苏雯雯接过账本,逐行逐字细细看过,每一笔开支都清晰合理,没有半分虚高,她抬眸看向苏蓉,只问了一句:“账算清楚了,咱们手头的现银,够支撑这笔开支吗?会不会影响店里的日常周转?”
苏蓉稳稳点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足够。这个月全线净盈利三百两银子,拿出二百两投入新店,还能剩余一百两现银,足够支撑所有店面的日常周转、药材采购、工钱发放。而且下个月新店还未开业,原有店面的流水照常进账,资金完全不会断裂,没有任何风险。”
苏雯雯听完,彻底放下心来,看着苏蓉,笑着拍板:“账算得明白,风险控得稳妥,那就放手去干。”
苏蓉点点头,收好账本,没有耽搁,立刻去找二姐姐苏婉。
彼时苏婉正在屋内安静绣花,指尖针线翻飞,绣出来的香囊纹样精致细腻、针脚工整,是苏记香囊最独特的招牌。看见苏蓉走进来,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和绣绷,轻声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安排?”
“二姐姐,咱们要在城东开新店,开业需要一大批新款香囊,还要新增一批定制纹样的配饰,花样要新、品相要精,用来撑开业的场面。”苏蓉语气平静,“你手里的绣活,加上新店的增量,忙得过来吗?若是人手不够,咱们提前招人。”
苏婉垂眸想了想,自己手头的活计虽多,但胜在手脚麻利、作息规律,只要再添两个手脚麻利、细心稳妥的绣娘,就能稳稳接住增量,当即点头应下:“忙得过来,不用发愁。我再招两个踏实肯干、针线过得去的妇人,一起赶工,开业前绝对能把货品备得足足的,不会耽误开业。”
苏蓉点点头,语气周全:“好,招人这事你不用费心,你列好用人的规矩、针线的要求,我去交代老周,让他在周边村镇帮着找靠谱本分、手脚麻利的人,稳妥可靠。”
苏婉轻轻应了一声,拿起针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新店要用的新款纹样。
傍晚时分,夕阳将后院的屋檐染成暖橘色,凌霜依旧如约来到后院门口,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伫立在街角。
院内一片忙碌热闹,苏芷在和工匠交代新店装修的细节,春草在一旁帮忙记录,苏蓉在账房核对开支,苏婉在屋内赶制绣品,人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热气腾腾,全然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的身影。
凌霜站在夕阳里,静静看着院内井然有序、稳步扩张的模样,看了许久,眼底神色平静温和,没有半分打扰的意思,终究没有推门而入,转身悄然离去。
恰好阿青从城北老店送完单据回来,远远瞥见凌霜离去的背影,连忙快步追上前,轻声问道:“凌姐,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苏姑娘她们都在,正忙着开新店的事,热闹得很。”
凌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清淡平和:“不了,她们忙着筹备大事,各司其职,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说完,便缓步消失在街角。阿青望着她的背影,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笑着回了忙碌的院内。
当天夜里,屋内烛火熄灭,一片静谧。苏芷躺在炕上,却丝毫没有睡意,翻来覆去,一会儿想着新店的装修格局,一会儿想着开业的热闹场面,一会儿想着城东店开业后红火的流水,身子不停挪动,满心都是期待与亢奋。
身旁的苏芸被她翻来覆去的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轻声问:“苏芷姐,你怎么还不睡呀?一直在翻身,在想什么呢?”
苏芷立刻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苏芸,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芸儿,我一直在想,下个月城东新店就开业了,你说,咱们的生意,会不会特别好?能不能比城南店还要红火?”
苏芸静静想了想,语气认真又笃定:“肯定会的。城东人多、铺子少,咱们的香囊品相好、口碑好,客人一定会喜欢,生意肯定差不了。”
苏芷一听,瞬间放下心来,嘴角咧开大大的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肯定会!咱们的辛苦,肯定不会白费!”
她终于安下心来,翻过身,闭上眼睛,带着满心的期待与欢喜,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芷就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毕,连早饭都顾不上多吃,就急匆匆赶往城东,盯着铺面装修。
春草也早早跟上她,两个人一起在施工现场忙前忙后,盯着工匠施工、核对装修用料、规划店内格局、敲定招牌样式,从清晨到日暮,整整一整天,跑前跑后,一口水都顾不上好好喝,一刻都没有歇息。
直到傍晚夕阳西下,两人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后院。苏芷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双腿发酸,一进门就扶着廊柱,轻轻揉捏着酸胀的腰腹,满脸疲惫,却丝毫没有怨言。
苏雯雯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一身尘土、满脸倦容却眼神发亮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笑,语气温和:“累坏了吧?”
苏芷抬起头,咧开嘴笑了笑,揉着腰,语气里满是充实与欢喜:“累是真累,浑身都酸,可心里踏实,觉得特别值。等新店开业,一切就都好了。”
苏雯雯看着她眼里的热忱与韧劲,没有再多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进屋,给她备好了温热的茶水。
东宫之内,烛火柔和,静谧祥和。萧珩放下手中批阅的书卷,静静听着暗卫躬身禀报,将苏芷踏看选址、苏雯雯一店一仓布局、苏蓉精准核算账目、城东新店筹备开业的诸事,一字不落悉数听完。
萧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润通透的笑意,语气中满是赞许与感慨:“从一间小铺,到如今全城布店、配套仓储,步步稳妥,环环相扣,这群姑娘,看似温和,做起生意来,却有章法、有魄力、有长远格局。”
暗卫垂首立于一旁,屏息凝神,不敢随意接话。萧珩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窗外夜色温柔,晚风轻拂,星光点点洒在庭院之中。他望着窗外悠悠夜色,眼底笑意深沉,轻声喃喃自语:
苏三小姐,你从守着一方小院,到如今铺开全城生意,带着身边的人一步步站稳脚跟、稳步扩张,这盘生意,早已越做越大、根基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