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城南店划归苏芷打理,她便铆足了劲用心经营,凭着嘴甜热情、货品实在的优势,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客流络绎不绝。
平日里接待客人、整理货架、盘点货品、收银记账,所有活计全压在苏芷一个人身上,忙得脚不沾地,常常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到了傍晚歇店,累得腰酸背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苏蓉来城南店对账时,看着她忙得团团转、连片刻空闲都没有的模样,当即开口提议:“店里生意太好,你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再招个手脚麻利的帮手,既能帮你搭把手,也能照看店面,免得顾此失彼。”
苏芷起初还想着自己能撑住,可连着几日忙到深夜,实在分身乏术,便认真琢磨起招人之事。思来想去,她想到了春兰的妹妹春草,当即敲定了人选。
春兰一直跟着四姨娘在配药房做事,踏实靠谱,她的妹妹春草今年十七岁,生得眉眼清秀,手脚麻利勤快,嘴也格外甜,平日里跟着姐姐跑过几次外,认路快、脑子灵光,学东西一点就通,是最合适的帮手。
苏芷托春兰传话,跟春草一说,对方当即就答应了,第二日便来店里上工。
苏芷亲自带着春草,耐心教了整整三天。从辨认各类香囊的款式、功效、价格,到接待客人的话术、收银记账的规矩、货架整理的技巧,事无巨细,一一教给她,毫无保留。
春草头一天站柜台时,心里格外紧张,面对进店的客人,手心直冒汗,说话都结结巴巴,眼神闪躲,不敢抬头看客人。苏芷看在眼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责备,只是站在一旁,时不时给她递去鼓励的眼神,轻声让她别紧张,慢慢来。
有了苏芷的安抚,春草渐渐放下忐忑,到了第二天,便彻底适应了柜台的活计。有客人进店,她能主动笑着迎上去,语气甜软地询问客人需求,应对自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局促。
苏芷站在店铺后方,看着春草从容招呼客人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庆幸,自己选对了人。
没过多久,阿月从城北店过来送新制的皮货香囊,刚进店门,就看见春草在柜台后笑着招呼客人,动作熟练,语气亲切,不由得愣了一下,走到苏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苏芷姐,你招了新帮手?”
苏芷眉眼弯弯,满脸笑意:“可不是嘛,店里生意太好,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特意找了春兰的妹妹春草,这姑娘机灵得很,学东西快,帮了我大忙了。”
阿月转头又看了春草一眼,见她眉眼灵动、待人热情,像极了姐姐春兰,忍不住点了点头:“看着就机灵,跟她姐姐一样踏实,是个靠谱的。”
春草忙完手头的活,一转头看见阿月,连忙快步走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打招呼:“阿月姐,你来了,快歇会儿。”
阿月有些意外,笑着问道:“你认识我?”
“我姐姐常跟我提起你,说你算账又快又准,做事特别厉害,我早就想见见你了。”春草语气真诚,眼神里满是敬佩。
被人这般直白夸赞,阿月脸上没露太多神色,嘴角却不自觉地轻轻弯起,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两人正说着话,店铺门口走进来一位客人,看着格外难缠,打破了店里的平和。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裤脚沾着些许尘土,看着像是赶了远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陈旧的布包,进门后便径直走到柜台前,神色局促又忐忑。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苏芷,声音沙哑地问道:“姑娘,我想问一下,你们店里,收不收旧香囊啊?”
苏芷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开店这么久,向来都是卖新香囊,从未有过收旧香囊的先例,一时有些诧异:“收旧香囊?我还是头一回遇到,不知您要卖这些旧香囊,是有什么难处吗?”
男人叹了口气,不再犹豫,缓缓打开手里的布包。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个旧香囊,布料早已被洗得发白,有的边角被磨得毛躁,绣线也褪了色,看着颇有年头。
“这都是我娘生前留下来的,她老人家走了,这些香囊我留着也用不上,扔了又觉得可惜,毕竟是我娘的念想。听说你们苏记香囊名声好,想来问问收不收,要是收,我便宜点卖了,也算给这些东西找个去处。”
男人说着,眼底满是不舍与无奈,语气格外恳切。
苏芷拿起其中一个香囊,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苏记早几年的老款式,里面的香料早已散尽,只剩下干瘪的药渣,没有了使用价值。她摩挲着褪色的绣布,心里明白,这对男人来说,是母亲留下的念想,并非单纯的货品。
她斟酌片刻,轻轻将香囊放回布包,语气温和地说道:“这位大哥,实在对不住,我们店里只卖新制的香囊,从来不收旧香囊,实在没法收下这些。不过您别着急,您要是想处理这些香囊,我帮您打听打听去处,绝不会让您为难。”
男人本以为会被直接拒绝,没想到苏芷这般热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感激,连连点头:“那就多谢姑娘了,麻烦你费心了。”
苏芷让春草领着男人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让他稍作等候,自己则快步往后院赶,去找苏雯雯商量对策。
彼时苏雯雯正在院里调配香囊药材,手里拿着药杵,细细研磨香材,听苏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缓缓放下手中的药杵,语气平和地说道:“旧香囊咱们确实不能收,一来没有处置的门路,二来也不符合店里的规矩。但这位客人也是一片孝心,实在为难,你去寻寻靠谱的旧货铺子,帮他指条明路便是。”
苏芷点点头,牢记苏雯雯的话,转身又匆匆出了后院。
她想到老周常年跑外,认识的人多、门路广,便立刻去找老周打听。老周听完缘由,热心肠地帮忙打听,很快就传来消息,说城南街口有个王掌柜,专门收各类旧货,为人公道,从不压价,最是靠谱。
苏芷连忙赶回店里,把旧货铺的详细地址清清楚楚告诉男人,还细心叮嘱他具体的行走路线。
男人拿着布包,对着苏芷连连作揖道谢,满脸感激地离开了店铺,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春草站在店门口,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苏芷,满眼敬佩:“苏芷姐,你心也太好了,明明不是店里的事,还这么费心帮他,换做旁人,早就直接拒绝了。”
苏芷笑了笑,擦了擦柜台,语气坦然:“这不是心好,只是将心比心,谁都有难处的时候,咱们举手之劳帮一把,别让人家为难就好。”
春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苏芷的眼神,愈发敬佩。
傍晚歇店后,苏芷回到后院,把帮客人寻旧货铺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苏雯雯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
苏雯雯正在院里晾晒新采收的药材,听完后,放下手中的活计,转头认真看着她,缓缓开口:“你做得很对。”
苏芷嘿嘿一笑,扬着下巴:“那当然,我可是跟着三姐姐学做生意的!”
苏雯雯看着她得意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问道:“你知道这位客人,为什么偏偏来找咱们苏记,偏偏找你帮忙吗?”
苏芷想了想,一脸笃定:“自然是因为咱们苏记香囊名声大,城里人人都知道,所以他才来找咱们。”
苏雯雯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认真,语气温和却有力量:“不是因为店有名,是因为他信你。他进店的那一刻,就觉得你是实在人,不会坑他、不会敷衍他,才敢把心里的难处说出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做生意,把货品做好、把生意做大,是本事;但能让客人打心底里信任你,愿意对你敞开心扉,是比赚钱更难得的本事。客人信你,就只会认准你苏记,认准你这个人,再也不会去别家。”
苏芷站在原地,听完这番话,瞬间愣住了,眼底满是恍然,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从前只想着把生意做好、多卖货品,却从未想过,信任二字,竟是做生意最珍贵的底气。
她默默低下头,把苏雯雯的这番话,一字一句牢牢记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傍晚的霞光铺满街道,凌霜独自来到城南店门口,静静站在街角,没有进店。
她看着店内,苏芷耐心招呼往来客人,春草在一旁麻利地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店里虽忙碌却井然有序,人人都面带笑意,氛围格外融洽。她站在霞光里看了许久,眼神平静,终究没有推门而入,转身悄然离去。
春兰恰好从里屋出来送东西,一眼瞥见凌霜离去的背影,连忙快步追出去,朝着她喊道:“凌姐,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店坐坐?”
凌霜脚步未停,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清淡:“不了,你们忙着,我就不打扰了。”
春兰站在店门口,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片刻,便转身回了店里。
夜里,屋内一片静谧,苏芷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苏雯雯白天说的话,心里满是思量,身子时不时挪动一下。
身旁的苏芸被她折腾得没法安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嘟囔道:“苏芷姐,你怎么还不睡呀,一直翻来覆去的。”
苏芷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苏芸,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芸儿,你说三姐姐为什么说,让客人信任是最大的本事呢?”
苏芸眯着眼睛,静思片刻,用稚嫩却通透的语气说道:“因为客人信任你,就只会认准你,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会跑走,一直来咱们店里买东西呀。”
简简单单一句话,点醒了苏芷。她恍然大悟,心里的困惑瞬间消散,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翻过身,闭上眼睛,可心里却格外清明,彻底明白了信任的意义。
第二日天还未亮,苏芷便早早起了床,一改往日赖床的习惯,简单梳洗后,第一时间赶往城南店。
她拿起抹布,端来清水,把店里的货架、柜台、门窗,里里外外仔细擦拭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货架的缝隙都打理得整整齐齐。
春草赶到店里时,看到焕然一新的店面,再看看满头薄汗的苏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帮忙:“苏芷姐,你怎么来得这么早,还把店里擦得这么干净,这是要做什么呀?”
苏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坚定,语气认真:“把店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客人进来看着舒服,心里舒坦,才会更愿意相信咱们,咱们做生意,要处处都让客人安心。”
春草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立刻拿起抹布,跟着苏芷一起打理店面,两人齐心协力,把店里收拾得窗明几净,格外敞亮。
东宫之内,烛火摇曳,静谧祥和。萧珩放下手中批阅的书卷,静静听着暗卫躬身禀报,将苏芷招人看店、热心帮助客人、领悟经商之道的诸事,一字不落悉数听完。
萧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中满是赞许:“从前性子跳脱、毛手毛脚,如今不仅能独当一面打理店铺,还懂得将心比心、替客人着想,守住了做生意的本心,愈发通透了。”
暗卫垂首立于一旁,屏息凝神,不敢随意接话。萧珩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窗外夜色温柔,晚风轻拂,星光点点洒在庭院之中,草木清香萦绕。他望着窗外悠悠夜色,眼底笑意深沉,轻声喃喃自语:
苏三小姐,你一手调教出来的这些姑娘,个个都在成长,从只会埋头做事,到懂得做人做事的道理,一个比一个通透,一个比一个让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