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的霜记开了七天,苏记的生意少了三成。
苏蓉算完账,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三姐姐,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个月要亏。”
苏雯雯正在配药,头也不抬。
“亏不了。”
苏芷急了:“三姐姐,你就不着急吗?她卖那么便宜,客人全跑过去了!”
苏雯雯放下药杵,擦了擦手。
“急什么?她卖便宜,成本就高。她撑不了多久。”
苏芷眨眨眼。
苏雯雯看着她,慢慢说:
“她那些香囊,是找人仿的。仿我的方子,仿我的绣工,仿我的料子。仿得再像,也是仿的。她卖一个,亏一个。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苏芷眼睛亮了。
“那她不是在做赔本买卖?”
苏雯雯笑了。
“对。她在赔本赚吆喝。”
苏芷捂着嘴笑。
可这笑声还没落,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芸从外面跑进来,脸都白了。
“三姐姐!霜记那边打起来了!”
苏雯雯站起来。
“谁打谁?”
苏芸喘着气说:
“有几个地痞去霜记闹事,说要收保护费。那个凌霜,一个人把五个人全撂倒了!”
苏芷张大了嘴。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走,去看看。”
霜记门口,围了一圈人。
五个地痞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凌霜站在中间,腰间的短刀都没拔,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见苏雯雯过来,她挑了挑眉。
“苏东家,来看热闹?”
苏雯雯没理她,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地痞。
“打死人了?”
凌霜冷笑一声。
“打死了还轮得到你来看?”
苏雯雯点点头。
“那就好。”
她转身对围观的街坊说:
“各位,没事了。都散了吧。”
人群慢慢散了。
凌霜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人?”
苏雯雯回头。
“为什么?”
凌霜指着地上那几个人。
“他们来收保护费。我说不给,他们就动手。我打回去,有问题吗?”
苏雯雯摇摇头。
“没问题。”
凌霜愣了一下。
苏雯雯看着她,慢慢说:
“你打人,没问题。但你打完了,他们还会来。下次来的人更多,你还能打吗?”
凌霜脸色变了。
苏雯雯继续说:
“你打一次,他们叫十个人来。你打十次,他们叫一百个人来。你打得完吗?你那些姐妹,能帮你打吗?”
凌霜没说话。
苏雯雯叹了口气。
“凌姑娘,你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
凌霜抬起头。
“为了什么?为了不让那些男人欺负我们女人。”
苏雯雯点点头。
“我也是。”
凌霜愣住了。
苏雯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咱们想的一样。都是为了女人能站着活,不靠男人。”
凌霜没说话。
苏雯雯往前走了一步。
“但咱们走的路不一样。你靠打,我靠活。你靠拳头,我靠脑子。你靠自己,我靠一群人。”
她顿了顿。
“你那些姐妹,你让她们跟你一样打?她们打得过吗?打不过怎么办?”
凌霜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你说怎么办?”
苏雯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递过去。
“拿着这个,去京兆府。就说你是苏记的人。以后那些地痞,就不敢来了。”
凌霜接过名帖,低头看了一眼。
“苏记的人?我不是。”
苏雯雯看着她。
“你想是,就是。”
凌霜攥着那张名帖,半天没动。
苏雯雯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凌霜的声音:
“苏东家,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雯雯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因为咱们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凌霜怔住了。
苏雯雯笑了笑。
“你那些香囊,仿得不错。下次想卖,直接来找我进货。比你仿的便宜,还保真。”
她走了。
那天晚上,凌霜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那些话。
“咱们想的一样。”
“你靠打,我靠活。”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把短刀从枕边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刀还是那把刀,人还是那个人。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后院。
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七个姑娘,高矮不一,但眼睛都一样亮。
苏雯雯正在院里晾药材,看见她们进来,没说话。
凌霜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苏东家,我想问你件事。”
苏雯雯点点头。
“说。”
凌霜深吸一口气。
“你那些妹妹们,是怎么养的?”
苏雯雯看着她。
“什么叫怎么养的?”
凌霜指了指身后的姑娘们。
“她们,都是我捡来的。有的被人贩子卖过,有的被男人打过,有的差点死在街上。我教她们武功,让她们跟着我活。可我教了三年,她们还是只会打架。”
她顿了顿。
“她们不会算账,不会做生意,不会跟人好好说话。她们只信我,也只信拳头。”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所以你开那个店,是想让她们学着活?”
凌霜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雯雯走到她面前。
“让她们留下来。想学什么,自己挑。”
凌霜愣住了。
“你……”
苏雯雯看着她。
“你不是来求我的,你是来给她们找路的。这个忙,我帮。”
凌霜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身后的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过了很久,凌霜才开口:
“苏东家,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雯雯笑了。
“不欠。我也是为了女人。”
凌霜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来,不代表我认输。”
苏雯雯也笑了。
“认输的人,不会来。”
凌霜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那七个姑娘,留了下来。
苏芷第一个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三姐姐!她们是什么人?”
苏雯雯看着那些姑娘。
“以后就知道了。”
东宫。
萧珩指尖轻叩着榻沿,静静听着暗卫回禀。
待暗卫退下,他才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案上那枚素色香囊上。
“凌霜的人,倒被她收得心甘情愿。”
窗外夜色渐深,他眼底却染了几分浅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