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沈清辞准时敲响苏言的房门。
门一开，那双熬出黑眼圈的眼睛就锁定苏言，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还行。”
沈清辞松了口气，走进房间：“头发吹干了没？今天室外，万一有风…”
“沈姐。”
苏言双手抱胸的笑着看他：“我看起来像个连自己头发都搞不定的笨蛋吗？”
“少贫嘴。”
沈清辞把手里提着的纸袋塞给他，“早餐，吃完赶紧换衣服。”
苏言接过来，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跟豆浆，正吃着，沈清辞在旁边念叨：“等会儿下去坐车，你跟刘施施一起，蔡总安排的。媒体肯定会拍，你自然点，别搞的跟押送犯人似的。”
“知道。”苏言含糊的应道。
七点整两人下楼。
酒店大堂已经聚了不少剧组的人。
胡戈裹着件厚实的深灰色西装，里头露出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正跟彭于彦说笑。
刘施施从另一部电梯出来。
今天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羊毛大衣，里头是同色系的针织衫跟衬衫，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头。
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看见苏言跟沈清辞，她加快走过来。
“沈姐，苏言。”刘施施打了声招呼，声音比平时轻。
“紧张？”苏言看她。
“有点…”刘施施老实的承认。
跟熟人她能放的开，但面对陌生人多的场合，骨子里那股慢热劲儿就冒出来了。
拍拍她的肩，沈清辞说：“没事，跟着我，问什么答什么，不想答的看我眼色。”
三人走出酒店。
门口停着几辆剧组大巴，已经有媒体记者架着相机在拍了。
苏言跟刘施施一出现，快门声立刻密集起来。
“苏言！看这边！”
“刘施施！这边！”
在沈清辞的引导下，两人并肩走向大巴车。
刘施施脚步有点僵。
“就当他们是白菜。”苏言侧头低声，“绿油油一片，还不会动。”
刘施施差点笑出声，心想这叫什么比喻？赶紧捂嘴，紧绷的肩膀倒是松了些。
上车后蔡依侬已经坐在前排。
大巴启动，朝秦王宫景区驶去。
路上蔡依侬转过头，冲后排的苏言跟刘施施说，“等会儿开机仪式，媒体肯定会追着你们问，记住，大大方方的，咱们不虚。”
顿了顿，她目光在苏言脸上多停了一秒，“尤其是你啊苏言，你的回答要把握好分寸。”
“蔡总放心。”
蔡依侬满意的转回去。
沈清辞凑近了点，在旁边低声说：“蔡总的意思你明白吧？该配合的配合。”
苏言点点头。
集训期间，沈清辞跟他提过蔡依侬的那套“炒cp”计划。
目前还只是开胃菜。
预计到《当我飞奔向你》阶段……炒作的通稿标题都拟好了。
别的苏言无所谓，但“白月光朱砂痣”这种说法，他打心底反感。
一来他不想消费刘艺菲…那段经历是他自己的，无论初衷如何，他不想拿来当卖点。
二来对刘施施也不尊重，人家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十八岁女孩，凭什么要活成别人的影子。
为这个，他跟蔡依侬磨了好几天。
最后还是沈清辞从中斡旋，勉强达成个平衡。
苏言配合跟刘施施的cp宣传，但拒绝任何把刘艺菲跟刘施施直接对比，或者暗示“情感转移”的炒作点。
蔡依侬虽不满意，但也不想一开始就把关系搞僵，只说到时候再商榷。
秦王宫景区，秦汉殿前广场。
十二月的横店冷意十足，广场上的气氛却热烈。
红毯铺地香案高设。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烤乳猪一应耗材，香炉里青烟袅袅。
两侧架满了媒体的长枪短炮，乌泱泱的人群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少年杨家将》是今年备受瞩目的大制作，糖人倾力打造，华义参与出品。
新晋人气小生胡戈领衔主演，其他角色也个个精挑细选。
严格意义上讲这部剧没有“女主”，陈秀文、林家羽等女演员戏份虽重，但核心还是男人戏。
不过苏言听沈清辞讲过，蔡依侬为给“炒cp计划”铺路，给刘施施的“罗氏女”加了不少戏。
当时听到这条消息，苏言哭笑不得。
很难说清楚，他跟刘施施，还有糖人到底会是谁成就谁。
苏言想着自己的心事，开机仪式流程走的飞快。
拜神、揭红布、切乳猪……
蔡依侬站在c位笑容得体，偶尔跟身边的导演李国力低声说两句，一派气定神闲。
切蛋糕环节，工作人员推上来个三层大蛋糕。
拿着长刀，蔡依侬招呼主演们一起上前。
整个过程快门声没停过。
蛋糕切完，媒体采访环节正式开始。
记者们一窝蜂围上来，最初的提问还是按着流程走，先问导演再问制片，然后是男一号胡戈。
李国力侃侃而谈这部剧的“家国情怀”跟“精良制作”。
卫翰韬补充动作设计如何“写实又好看”。
胡戈被问到饰演杨六郎的感受，回答的滴水不漏，还开了几句玩笑。
彭于彦、陈笼、袁洪等人也被问到，回答中规中矩。
可谁都看的出来，记者们的眼睛一直在往苏言跟刘施施身上瞟。
“苏言，恭喜你出演杨四郎。”
终于，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率先开口：“但很多人有疑问，你今年才十八岁，而杨四郎在剧中已经成家，性格成熟内敛，你怎么看待这种年龄差？”
苏言笑了笑，表情自然的开口：“我虽然是新人，但也知道演员不可能一辈子只演自己年龄段的戏。
我集训时天天对着镜子练表情，琢磨怎么让自己看起来老成点。后来发现，还是得靠导演跟化妆老师。”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沈清辞嘴角浮起一缕笑意，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个问题昨晚就预演过了，但多的是预演好好的，临场就掉链子的。
这小子却完全不怯场，这个“答了又好像没答”的回答，也比昨晚预演的“标准答案”更有趣。
另一个男记者立刻跟进：“贵公司曾发通稿说你是‘天选杨四郎’，蔡总为了等你点头等了一个月，对此你怎么看？”
苏言义正言辞的解释说：“先得澄清一下，公司没发过什么‘天选’通稿。”
“都是网友跟各位老师写稿子时的夸张笔法，硬要说什么天选…那可能是天选干饭人？集训食堂的土豆炖鸡块，我一顿能炫三碗。”
台下再次笑成一片。
连旁边绷着脸的刘施施都没忍住，低头抿嘴乐。
苏言其实很清楚，那些唬人的新闻就是糖人找枪手发的“通稿”。但只要不是官方渠道发布，那就是“网友热议”、“媒体猜测”。
一个清瘦的男记者大约不满意苏言的避重就轻，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问：“杨四郎这个角色，原本定的是何润冬老师，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苏言脸上笑容没变，表情却认真了几分，“何润冬老师是我非常喜欢跟尊敬的前辈。三年前的暑假，《风云》是我每天守在电视机前必看的剧目。我非常喜欢何润冬老师在里头的表演，情绪内敛又富有层次。”
只谈演员，不谈顶角。
再次避重就轻。
对方却不死心，追问：“之前的通稿…哦，网友谣传里提到，你曾因‘某些过往经历’一度退居幕后，是蔡总亲自出面才说服你出演。
这个‘某些过往经历’，是不是指你跟刘艺菲老师的那段过往？”
这问题一出，现场气氛微妙的凝了凝。
连胡戈都收起笑容。
不少记者却眼睛亮了，话筒又往前递了递。显然，这也是他们感兴趣的问题。
也是蔡依侬那篇“通稿”里高明的地方…用些似是而非半真半假的叙事，强行把苏言跟刘艺菲扯上关联。
胡戈靠一个“李逍遥”红遍大江南北，通告接到手软。
刘艺菲却不仅有赵灵儿，还有白秀珠、王语嫣跟关注度极高的待播小龙女。
她真的挺火。
是当前内地新生代小花中毫无争议，唯一最有希望追上四旦双冰的人选。
也不怪蔡依侬想尽办法非要蹭。
沉默了几秒，苏言笑了：“你这问题问的…我说不是吧，你可能觉得我遮掩，我说是吧。”
在记者期待的目光里，苏言拉长声音盯着他：“我看起来很像是八点档苦情狗血言情剧里的男主角吗？”
今天穿了身剪裁合身的深灰色格纹西装，里头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最上面一颗扣子。
外头罩了件版型挺括的黑色羊毛大衣，此刻敞着怀。短发清爽的梳上去，脸上笑容坦荡又干净。
浑身上下透着股这个年纪特有的，藏不住的朝气。
怎么看都跟“苦大仇深”、“为情所困”的狗血男主不搭边。
“噗……”
不知道谁先笑了声，紧接着一片低低的哄笑蔓延开来。
刘施施看着苏言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侧影，也跟着笑了笑。
那点因为被聚焦而产生的紧张，莫名消散了大半。
蔡依侬心里也是暗暗点头，这小子，这公关水平，哪像个十八岁的新人？
记者被噎的没脾气，讪讪的放下话筒。
其他记者见挖不出更有爆点的回答，氛围也已经带偏，就也顺势转向了其他方面。
几个问题后，话题自然过渡到站在苏言斜后方的刘施施身上。
“刘施施，作为新人第一次参演这样的大制作，感觉怎么样？跟这么多前辈合作紧张吗？”
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刘施施脸上露出温婉得体的笑容：“非常激动，也特别感谢蔡总能给机会，剧组的前辈们都很照顾我……”
“跟苏言相处的怎么样？听说你们在剧里会演夫妻。”
刘施施瞟了苏言一眼，他正侧着头听着，很认真的样子。
心里一定，话也顺了：“相处很好，他在训练时帮了我很多，让我少摔了不少跟头。”
记者们又问了几个关于角色跟训练的问题，刘施施都一一作答。
虽然不如苏言那样挥洒自如，但也算落落大方，没出什么差错。
媒体拍照时间，蔡依侬招呼所有主创上台合影。
这次她看似随意的调整了一下站位，让苏言跟刘施施站在了一起。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西装笔挺清爽俊朗，一个气质温婉亭亭玉立。
竟真有几分“郎才女貌”的样子。
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这一次许多镜头都刻意对准了这对组合。
在台下看完全程的沈清辞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