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宴还没回应,女孩也翻过身子仰面躺着邀请他:“嗯,来试一下,比你的床舒服多了。”
女孩脸上没有一丝羞涩,两只澄澈的眼睛里只有对床舒适度的攀比。
虽然她们姐弟长得像,但仔细看她和杨淮安还是有不同的。
她特别瘦,所以一双眼睛特别大,特别亮。
小黑蹲在坑边,和坑上姐弟俩一样,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
宋时宴:“……。”
面对姐弟俩热情的试床邀约,宋时宴最终还是没有躺上去,找了个借口跑开了。
平时阴森可怕的王家屋热闹起来,有大人爽朗的大笑,有儿童嬉戏追逐的声音,还有狗子欢快的浅吠。
袅袅的炊烟升起,空气中飘荡着诱人的米饭和猪肉的香味。
常年吃野菜糊糊的村民吞咽着口水,望着王家屋,忘了它的恐怖,只有羡慕嫉妒恨。
来给杨小西暖房的都是一些和她有来往的,大大小小开了三桌。
桌子上放着山尖一样大盘的红烧肉,包子、馒头也是用大盆装。
鱼汤鲜美,奶白奶白的汤上浮着几粒红枸杞和葱花,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腊肉炒蒜苗、小鸡炖蘑菇,每一个菜除了香就是大份,每个盆都装得冒着尖。
大家喜气洋洋的刚上桌,村长也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李镇长,另一个不认识。
从厨房出来的杨瑾瑜惊讶的看了一眼镇长,又很快不动声色的垂眸,脸色很快恢复自然。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都是硬菜,小西,你这是把兜底都掏空了吗?”
宋村长哈哈乐着,让李镇长和林干事坐上首。
李镇长推诿了一番,实在是盛情难却,只好坐在左上首,林干事坐右上首。
看着白白胖胖的馒头包子,色泽鲜亮的红烧肉,他们食欲大动。
本想矜持一会的,可实在忍受不住诱惑,手不约而同的伸出。
宋时宴变魔术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两瓶白酒,给桌子上每个人满上。
大老爷们条件稍微好点的,过年才有机会喝几口自家酿的米酒。
今天这酒一开封,浓郁香醇的酒香就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为之振奋。
桌子是个可以坐十个人的可以伸缩大圆桌,小西画了图纸让村里老木匠做的。
老木匠当时都有点吃惊,比划着图纸研究了好久。
当然这种大圆桌在乡下很实用的,特别是人口多的家庭,大家坐一块一点也不挤。
容纳的人多,在现代家族里聚会都是用这种桌子,家族人多,一坐就就二十多桌。
妇女与小孩一桌,小孩有杨鹏州兄弟俩,宋志辉女儿小燕,还有个年纪最小的杨淮安。
小孩们拿着比脸还大的肉包子,一吃一个不吱声,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桌子上的婶子们第一次吃这么好,哪里还有空说话,筷子都舞出残影了,生怕动作慢了吃不过别人。
倒是和李镇长同桌的男人们第一次和镇长这么大的官一起吃饭,也收敛了豪放,不再大声说笑。
小心翼翼的低着头,像个上学的学生一样,斯斯文文的用餐,哪怕镇长说大家放开些,不用拘束。
笑话!谁和镇长同桌不拘束!谁敢粗着嗓子说话,谁敢抢着吃肉?
宋村长热了几句场子,尝了一口小酒,夹了一块红烧肉,惬意得眼睛都眯上了。
哪还顾得上说话,吃香的喝辣的,这日子才是人过的嘛。
杨小西吃了一口肉包子,喝一口自制的橙汁,又香又甜,姨丈公做的肉包子,她带了一百个回来。
今天蒸了六十个,还有四十个,她留着慢慢吃。
馒头是杨瑾瑜带着婶子们做的,这里的女人对面食都相当有研究,做的馒头松弹柔软,又筋道又香。
杨小西从来不考虑存钱,对她来说花钱开心才是王道。
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热闹当然是吃好喝好,绝对不能委屈自己。
大家的心情都很好,脸上笑容绽放,像过年一样热闹,当然过年可吃不上这么多好的。
吃得一半的时候,林秋香带着俩个穿着朴素的老人站在门外。
“姨奶,姨公!”杨淮安眼睛一亮,跳下凳子跟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杨小西把筷子放好,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惊讶的跑过去,拉着韩月华的手:“姨奶,你们怎么来了。”
沈瑞霖弯腰抱起不到他膝高的小孩,香香软软,又酷似儿子小时候。
他有种感觉,这就是文韬的儿子,自己的小孙子。
“我们的侄子生病,听说镇上的医生医术好就过来了,刚好听说你在这里下乡,所以过来看看。”
韩月华激动万分,眼含泪花紧紧握着杨小西的手,按照商量好的说词演译着。
姨奶的手没有茧,很细腻,很柔软。
五十多岁的人在这个年代能养得这么精致,看得出姨公对她是真的疼爱,没舍得让她干家务活。
杨小西感慨了一下,原来幸福并不是指生在哪个年代,而是有爱你宠你的人在哪个年代都能幸福快乐。
不爱你的人在物质充裕的二十二世纪也可以让你流泪、饿肚子。
在众人的见证下,姨奶姨公和那个便宜爹才光明正大住进王家屋,在桃源村安顿下来。
宋时宴偷偷的看了一眼爹,沉着冷静的喝小酒一点也不意外的模样。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这丫头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他,而且她早就和爹通过气了。
林秋香端着碗,眼睛发亮,拿筷子的手都颤抖着,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她是多久没有闻到肉味了,更别说是这么丰盛的吃食。
知青点几乎每天都没吃饱,每人吃的都有定量,玉米糊糊,野菜糊糊。
哪怕有白面,也不能尽情吃,都要掺杂一些野菜或别的能塞饱肚子的东西进去。
炒菜也是没有油水的,一块肥猪肉半块手掌大,炒菜时放铁锅刷一圈,然后捞起炒菜,第二次炒菜再放锅里刷。
知青点的人面黄肌瘦,知青点的铁锅和锅铲没有油水也是生锈最快的。
林秋香艳羡的看着还不到她肩膀高的女孩,同样是知青下乡,同一天来桃源村,自己越来越憔悴,越来越瘦。
小西倒是越来越精神了,完全没有了当初病恹恹的死气,脸蛋长肉了,皮肤饱满,白里透红的。
连带着的火车上跟着来的小男孩也养得白白胖胖的,好像还长了个子。
她曾几次看到这男孩,嘴巴都在吃东西,甚至很稀罕的白面馒头,还自己吃一口,狗吃一口。
林秋香觉得自己活得不如那条叫小黑的狗,狗有白面馒头吃,她没有。
狗能吃吃喝喝还不用干活,她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上工。
沈瑞霖和村长同桌,韩月华坐女桌,在杨淮安旁边位置坐下。
她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孩子,越看越喜欢,一点也不嫌弃。
掏出香喷喷的手帕,仔仔细细的擦着孩子的脸蛋和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