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何在?”
“末将在!”
闻言,季布快步出列,躬身听令。
“命你即刻传檄淮北、荆襄各地驻防楚军,抽调三万精锐,即刻北上赵地。”
项羽目光锐利,字字严明,给死命令、定死格局:
“此去赵地,无需复地、无需破敌、无需争锋!”
“只需合兵项冠残部,死守邯郸、柏人残余要塞,只守不攻,只拖不战。”
“无论韩信如何挑衅、如何诱敌、如何分兵滋扰,严禁全军出击,严禁野外决战。只需将韩信主力拖滞在赵地,使其无法南下、无法西进、无法窥伺我军后路。”
“待本王平定汉中、覆灭刘季,即刻亲率大军北上,再与韩信清算北疆战局!”
季布沉声,
“末将谨遵王令,死守坚城,绝不妄出一战,必拖住韩信,稳滞赵地战局!”
领命之后,季布即刻出帐调兵,连夜整备粮草甲械,火速向北驰援赵地。
西楚这边定下以守滞兵、换时定局的战略,千里之外的燕赵韩信大营,却是另一番筹谋景象。
柏人城内,韩信正在看着舆图,思考下一步动作。
此前韩信割据燕地,早已与刘邦彻底割裂,自成一方独立霸主,不再依附任何诸侯。
帐内蒯彻伴身,二人独坐舆图之前,斟酌下一步进退大计。
韩信指尖轻点齐、赵、河中南岸,眼光不断扫动,神色平静,
“如今项羽主力深陷汉中,无暇北顾,楚军北疆防线崩坏,正是我军进取之机。”
“眼下有两路计策可行。”
“其一,整军东进,两路夹击齐地,彻底击溃郦商,吞并全齐,稳固燕、赵、齐三地疆域,闭关蓄力,养兵蓄势。”
“其二,即刻全军南下,横渡黄河,直插西楚腹地,切断项羽粮道,变相为汉中解围。”
说完,韩信看向蒯彻,
“先生怎么看?”
问完这句话,韩信心中其实已有倾向,他与刘邦早已恩断义绝,汉庭存亡本与他无关,可乱世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愿贸然行棋出错。
蒯彻闻言,立刻上前,直言道,
“将军,此二策,皆不可行。”
蒯彻正视韩信,徐徐剖析,
“若将军选择东攻齐地、吞并郦商,看似拓土固疆,实则自困手脚。”
“齐地郦商久镇此方,兵精粮足、城防稳固,现在我们已经出手,郦商必有准备,一旦开战,极易陷入长久僵持。”
“届时我军主力被牵制在齐鲁战场,既无力南顾,也无力控赵,只能眼睁睁看着项羽彻底攻破南郑、覆灭汉庭,在转过头来合围我军。”
“若将军选择南下断粮、驰援刘邦,更是大错特错。”
“将军与汉庭早已决裂,无君臣之义、无结盟之约。我军倾尽精锐远出燕赵,深入中原腹地,直面西楚主力,郦商必定北上取燕地,届时我们还是进退维谷!”
“胜则损耗自身实力,为刘邦做嫁衣,败则燕赵根基动摇,进退无据,得不偿失。”
韩信眸光微凝,左右都不是,他心里也犯了难,
“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蒯彻话锋一转,
“将军看似手握燕赵精锐、占尽先机,实则身处绝境。如今天下,楚军独霸大势已成,项羽屡战屡胜,兵甲之盛、将帅之强,无人能敌。”
“刘邦苟延残喘于汉中,内乱不止、君臣离心、民心涣散,覆灭只是早晚之事,可刘邦不能亡得太快。”
“一旦汉庭彻底覆灭,西方再无任何势力可以牵制西楚。届时天下诸侯零散割据、各自为战,偌大天下,只剩将军独据燕赵齐三地,孤身直面整个西楚强权。”
“昔日强秦灭六国,便是用‘分而治之、逐个击破’之术。如今项羽之势,较之昔日强秦有过之而无不及。诸侯不联、势力不合,便会被楚军逐一清算,先灭汉、再扫小诸侯、最后独吞将军北疆基业。”
“单打独斗,终究独木难支,早晚覆灭!不过是又一个秦灭六国的翻版罢了。”
韩信闻言,沉默良久。
蒯彻所言,犹如醍醐灌顶,
乱世之中,从无中立苟活之地。
不与人合,必被人灭,不制衡强敌,必被强敌吞噬。
他抬眼看向蒯彻:
“先生上策是什么?”
蒯彻语气坚定,
“上策,弃独战、行合纵、联诸侯、弱西楚!”
“将军既不倾力救汉,也不闭门吞齐。当速速遣使四出,联络天下所有残存诸侯,缔结松散合纵之盟。”
“不问出身、不看旧怨、不分楚汉,但凡不愿臣服项羽、不愿坐以待毙的势力,尽数联结。不求一战灭楚,只求多方牵制、彼此呼应,共同削弱西楚霸权。”
“只要天下势力并存、相互牵制,项羽便无法集中全部兵力专攻一方。我们借诸侯之势稳住天下格局,趁机稳固燕赵、休整兵马、徐徐拓土,积蓄底蕴,待楚势渐弱、天下生变,再行问鼎大业!”
一番话,彻底理顺全局。
韩信原本摇摆的心思彻底落定,
两军交战,排兵布阵,他不服谁,但在大局谋划这一块,还得是蒯彻这些谋士,看得透彻!
不救汉、不攻齐、不孤战。
以合纵破各个击破之死局,以诸侯制衡西楚霸权。
帅帐灯火摇曳,映照二人沉肃面容。
韩信思索良久,仿佛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好!”
“就依先生所言,传信各路诸侯,一同锁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