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活动日的早上，念念是被灵犀震醒的。
面基群里，周子然从七点开始刷他的今日攻略，一口气发了二十多条，中心思想是要赶在人群前面把限定扭蛋抽了。
【然哥最帅】：都起了没！九点开馆！先到先得！
【小鹿乱撞】：然哥，你不累吗？
【然哥最帅】：出来玩，累就是赚！
念念打着哈欠爬下床。昨晚时安回酒店前，跟她说了那个“对手”是谁。
“弈剑听雨。”他当时说得很平静，“昨晚那个，是他。”
念念愣了半天：“就是……上一年那个，在赛事频道跟我递情缘，被你当众打脸的那个？”
“嗯。”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时安说，“大概率，是来看比赛的。”
“看什么比赛，今天没比赛。”
“嗯。”时安想了想，“那就是来看热闹的。”
念念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全服来了几千人，多一个弈剑听雨不多，她跟那个人拢共没几回交集，去年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递情缘，后来被时安全服广播打了脸，再后来决赛她亲手封了他一回。说起来，还是她占上风。
上午的场馆里，人比前两天少了些。念念拉着小鹿在周边区补货，要给桃花源没去成的帮众带手信。
九点开馆，周子然果然冲在了最前面。等念念和小鹿溜达到扭蛋区，他已经抱着一堆蛋蹲在地上拆了。
“战果如何？”念念问。
“别提了。”周子然头也不抬，“十二个蛋，三个隐藏款——都是重复的。”
“那不就是没有？”
“重复的可以换！”他把三个一模一样的隐藏款排成一溜，“我已经跟人约好了，拿两个换北辰那个职业的。剩下一个，留着供着。”
“然哥，”小鹿蹲下看了看，“你花这么多钱抽这个，回去吃什么？”
“吃泡面。”周子然满不在乎，“泡面管饱，隐藏款管快乐。”
拆完蛋，时安被官方的工作人员叫走了，闭幕式有个流程要管理员代表签字确认，得提前对一遍。他走前把购物袋交给念念，嘱咐了句“别买太多，回去箱子塞不下”。
“知道啦。”
结果他前脚刚走，念念后脚又拿了三个挂件。
“这个，给春天炸弹。”她把一个炸弹造型的挂件扔进购物篮，“像不像他？”
“像！连这个炸毛的样子都像！”
两人正挑着，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念念不忘？”
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稔。念念回过头，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三步外，深色外套，正看着她。
“弈剑听雨。”
念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正主来了。
昨晚刚听时安说完，今天就撞上了。她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时安被官方的人拉去核对闭幕式的流程了，小鹿在她旁边，一脸茫然。
心跳咚咚撞了两下。她把这口气咽回去，指尖在掌心里掐了一下。先慌三秒，慌完了就得上。
三秒之后，念念稳住了。
“哦，”她说，“是你啊。”
赵弈铭似乎没料到她这么镇定，挑了下眉：“你认识我？”
“赛事频道见过你的Id，”念念说，“比人凶。”
“……”赵弈铭笑了，“真人不像？”
“不像，”念念老实地说，“真人像来砸场子的。”
小鹿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使劲拽她袖子。
赵弈铭倒不恼。他往前走了半步，双手插在兜里，姿态松散得很。
“砸场子谈不上，”他说，“就是来见个人。”
“见谁？”
“你。”
念念愣住了。
“你的封印，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赵弈铭说得直接，一点弯子都不绕，“历届服战，没人封中过我。你是头一个。”
“那是全队的战术——”
“战术是长安故里的。”他打断她，“针是你甩的。”
念念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被全服第二……不对，单核全服第一的人当面夸，按理说是好事。可这话从弈剑听雨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有没有兴趣来紫霄山？”赵弈铭说，“你这样的封系，在雪山西岭，屈才了。”
话音没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把念念往身后带了带。
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站在念念身前，不快不慢，正好隔在两人中间。
“她是我们队的封系。”
赵弈铭看着他，没说话。
时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我女朋友。”
空气静了两秒。周边区人声嘈杂，这一小块地方却安静得能听见展台的背景音乐。小鹿屏住呼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赵弈铭忽然笑了。
“知道，”他说，“就是问问。”
他冲念念点了下头，算是道别，转身走了。走出几步，正好撞见拎着扭蛋回来的周子然，两人擦肩而过，周子然愣是没认出来，还侧身给人让了个路。
人走远了，小鹿才把那口气吐出来：“我的妈呀……念念姐，刚才那是……”
“弈剑听雨。”
“他就是那个单核全服第一？！”小鹿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来挖你？当着长安的面？”
“嗯。”
“长安刚才那句‘也是我女朋友’——”小鹿捧着脸，“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念念没接话。她转头去看时安。
时安还望着赵弈铭离开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察觉到她看自己，他收回目光：“没事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问到‘有没有兴趣’的时候。”
“那你来得还挺巧。”
“不巧，”时安说，“我一直在附近。”
念念心里一动。什么核对流程，敢情他根本就没走远。
下午，这件事就传遍了。不知道哪个围观群众把“也是我女朋友”发到了论坛上，底下一水儿的“磕到了”。周子然捶胸顿足，说自己错过了一个亿的素材。
其实当时周边区的人不少。赵弈铭往那儿一站，认出他的人比认出念念的还多，单核全服第一，去年决赛的名场面主角，走在路上跟个移动的话题似的。
有人远远拍了照，没敢凑近。照片上，时安把念念护在身后半步，赵弈铭双手插兜站在对面，三个人之间的空气看着都绷着。
“当时我真以为要出事。”发帖的路人在帖子里写，“结果弈剑听雨笑了笑，说了句什么，转身就走了。冠军指挥那句话，我这辈子学不会——‘她是我们队的封系，也是我女朋友。’一个字废话都没有。”
帖子底下的楼盖得飞快。
“这才是正宫的气场。”
“弈剑听雨：我就是问问。长安故里：问完了吗？”
“楼上的，你脑补的对话为什么这么好笑。”
念念是下午才看到这些的。她窝在休息区的椅子里刷帖子，一边刷一边笑，笑完了又有点不好意思。
时安坐在她旁边，帮她把购物袋里的东西重新码了一遍，按他的话说，这样装，箱子能多塞三个挂件。
晚上回酒店，念念洗完澡出来，看见时安坐在窗边回消息。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状似随口地问：“白天那个，弈剑听雨。”
“嗯。”
“比游戏里客气多了。”
时安回消息的手停了。他没接话，也没抬头。
念念凑近了些，正想逗他两句，手腕忽然被他握住了。他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掌心扣着她的手，不紧不松。
“客气？”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念念说，“又是夸我，又是点头道别的，多有风度。”
“嗯。”
“你不高兴？”
“没有。”
“你扣我这么紧干什么？”
时安沉默了三秒，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没撒开。
“习惯了。”他说。
念念低头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忍着笑，没拆穿他。这个人紧张的时候，手比嘴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