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完毕,月照梵拂去袖口沾染的灰尘,转身向密室外走去。
夺坞站在石门边,双手环抱。
见她们出来,他板着脸侧开身子,目光在二人空荡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后,冷哼了一声,甩袖上前去查验阵法。
月照梵与柳和颂回到暂住的客房,沉香木案上还铺着那些备好了的空白卷轴与笔墨。
月照梵走到案前,展开卷轴,提笔蘸墨。
九幽还魂草、万年地心髓、无根净水、极品天晶石……
尽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顶级天材地宝,没有一丝作假的敷衍。
柳和颂未发一言,也无需再开口向月照梵确认,究竟打算在景深的肉身重塑上投入几分力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随后也提笔在另一张卷轴上补充了几味极为珍稀的宝材。
清灵谷在重塑肉身这方面极有经验。
毕竟修真界里因为各种情况导致肉身损毁的修士不在少数。
若只是缺胳膊少腿,这种最好办,只需要给他们做一个断肢再生,长不出来的,就捏一个新的局部肢体出来接上。
若是在战斗中肉身遭受重创死亡,只要神魂未受损伤,找到新的容器之后就还能继续活存活。
只不过,不过不是所有的修士都愿意夺舍,别人的身体终归不如自己的舒适。
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们求到清灵谷来,就算只剩一点断臂残肢,清灵谷也能给他们塑出一个和原装肉身相差无几的躯壳出来。
当年听仪死后,她的尸身便是月清亲手修补,一丝一毫的伤痕都没有留下。
时间久了,找上门来的修士越来越多,重塑肉身便成了一门明码标价的生意。
拮据的散修,用最普通的材料制作泥胎骨血,塑出的肉身能跑能跳便算交差。
若遇上三大世家那等不差钱的雇主,高阶灵材堆砌,不仅经脉坚韧,连容貌骨相、乃至某些特殊部位的尺寸,皆可依照雇主要求精雕细琢。
原本,月照梵与柳和颂只打算给景深套一个最次等的壳子,只要能勉强容纳神魂便可,免得日后对他动手时还要多费力气。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照目前这个情况看来,以上方案已经行不通了。
骨质疏松的右臂,下了药的右腿,烧成碳的残损左腿,影响未知的发光头骨,下了印记的邪门脊柱……
如果再不上最好的材料和工艺,恐怕肉身刚炼制好,景深连神魂还没融合进去,那副身子就得散架。
果然能位列七大宗的,没有一个老实宗门。
大家各有各的算盘,景深怕是很难有成功复活的风险。
就是苦了月照梵他们,这下子要发愁了,到底怎样才能把这些骨头的异样在景深面前掩饰过去。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夺坞的耐性显然已经耗尽。
月照梵将系好的卷轴拿起,转身拉开紧闭的房门,夺坞站在门外,他抬起手,一把抓过卷轴,猛地抖开。
夺坞的视线在纸面上快速扫过,原本就不耐烦的表情逐渐绷紧。
“九幽还魂草?万年地心髓?极品天晶石?”夺坞满脸惊诧,“你们搁这儿打劫呢?”
月照梵靠在门框边,理所当然的注视着他。
“你可以换成寻常的生骨丹和续脉草。”月照梵声音冰冷,“前提是,你家主子不介意他的肉身用着用着,就碎成了一地残渣。”
柳和颂从月照梵身后走出,不紧不慢的提醒:
“你家主子的骨是仙骨,魂是仙魄,一般的材料塑出的肉身可承受不住他的强度。”
月照梵和柳和颂当然不是为了提醒夺坞,那些仙骨哪里有问题。
他们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提前打个预防针罢了。
为了完美甩锅,柳和颂特意强调:
“丑话说在前头,材料清单我们已经给了,至于用不用,是你们的事情。”
“材料你们没有,可以换别的,但以后肉身若是散架了,可不能怪我们哦。”
夺坞僵在原地。
他的脑子显然转不过来弯,想起自己那牛逼的仙主,他竟然真觉得这俩人说的太有道理了。
仙主的肉身怎么能用凡物塑造?
找最好的,必须用最好的!
“行,老子去弄!”夺坞将卷轴狠狠卷起,用力塞进腰间的储物袋中,“三天,三天内,这些东西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剩下的那两部分仙骨,这几日也会送达。”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
御兽宗,白露台。
这座高悬的露台铺满了厚实皮毛,侧首望去,下方的灵兽园尽收眼底。
几只尚未开智的青鸾幼鸟正扑棱着羽翼,在灌木丛间追逐灵蝶,清脆的鸣叫声此起彼伏的飘上高空。
沈术斜倚在一张铺着整张雪貂毛的宽大软榻上,月白色的袍角垂落在软垫边缘,袖口处暗绣的云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他左手半撑着额角,神态闲适,右手执着一柄折扇,正不紧不慢地晃动。
南宫和则盘腿坐在软榻旁的一方矮几前。
那本几乎从不离身的小玉册摊在案头,右手捏着一支细毫笔,笔尖在平滑的玉页上快速游走。
“……那会儿玄危刚从老掌门手里接了印信,一身玄黑描金的礼袍,束着整肃的玉冠,站在昆仑三万六千级天阶的最高处。”
“台下各门各派观礼的弟子何止万余,雨妙菡当年不过是个刚被合欢宗长老领进山门不久的小丫头,连水袖都甩不齐整,便借着敬香的由头挤在人群最前头。”
“那一双水灵眼眸落在玄危身上,便再没挪开过。”
沈术半阖着眼眸,语气悠长得像在翻阅一本泛黄的书卷。
“典礼一散,她愣是借着‘请教道法’的名目,在昆仑山脚下的客舍里赖了三个月。”
“送去的帖子能从玉虚峰的山门口一直排到山脚下的知客亭。”
“合欢宗那群老骨头派人去抓她回去练功,她倒好,直接翻墙翻进了昆仑的后山,险些被护山雷阵劈掉半条命,也硬是要去蹭玄危的讲学。”
南宫和听得两眼放光,在玉册的角落里留下一串密集而狂乱的字迹。
他一边记录,一边连连点头,眸子里盛满了对八卦的渴求。
“怪不得雨宗主能坐上今日的位置……这等执念与胆量,在初入道途时便已展露端倪。”
“师尊,后来呢?后来呢!玄危仙尊到底应允了没有?堂堂昆仑掌门,面对合欢宗未来宗主的死缠烂打,难道真能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