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冒出来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山间的晨雾还裹着潮气。夜里那股浸骨头的阴冷没完全散,好在晨光带了点暖意,压得住地底浮上来的残阴。
姜宁月就坐在凹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守着那个摔伤的男人。灵灵盘在她手腕,时不时抬眼扫一圈四周。团团缩在布兜里面半眯着眼,耳朵却一直竖着不敢放松。小石头干脆埋在旁边土层浅层,只要附近气场一动,它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男人靠在树干上,意识时清时糊。夜里姜宁月简单布了护气诀,把缠在他四肢的灰黑阴丝冲淡大半,不再困着他的心神。但骨折的疼一直磨人,隔一会儿就闷哼一声,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清风飘在半空,盯着山下的小路,很快传念过来。 “姜姑娘,人上来了,专项组的,秦队带头。”
姜宁月抬眼望过去。
一队人顺着山道稳步往上走,为首的男人穿深色外勤工装,身形扎实,眉眼沉得住气,正是市局特殊隐患协查专项组的秦负责人。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拎便携气场检测仪,另一个背着勘验工具箱,还有随行法医,提前备好了夹板和急救包。
秦队老远看见她,脚步加快。 “姜姑娘,辛苦你整夜守现场。”
“没事,人活着,右腿骨折,昨夜破阵溢出来的残阴把他困在林子里打转。” 姜宁月微微侧过身子,让出位置,“另外这人有问题,清风查到身上带外来术法残留,不是本地山里的路子。”
秦队目光落向树下那个男人,抬手示意法医先处理伤势。法医上前,动作干脆,清理伤口,给断腿做临时固定。男人疼得浑身发抖,勉强撑着神智,看着来人,眼底藏着慌。
“先把人转移下山送医院,做身体检查,同步准备笔录。” 秦队低声跟队员交代,转头看向姜宁月,“夜里我收到你的案宗,连片锁魂旧阵这事,市局这边很重视。你的备案资料我们内部都清楚,守魂传人,能固化玄学罪证、衔接阴阳法理,这次还得仰仗你。”
姜宁月淡淡点头:“分内事。先去看阵点,那两处完好的活阵,才是最大隐患。”
秦队颔首,挥手叫勘测组员跟上。
几个人往昨夜挖出瓦罐、木牌的位置走。路上秦队开口,语气平稳。 “我们连夜翻了旧档案,几十年前这个流窜术士当年在周边各县到处下阵,之后突然销声匿迹,属于悬案。这么多年,没人找全所有阵点。”
白仙的魂念只传到姜宁月耳中,声音轻轻的:“当年这人布阵手法藏得深,埋在土层底下,地气掩盖气息,普通仪器很难捕捉。只有靠地脉感知才能定位。”
姜宁月把这话转述给秦队。 “仪器只能捕捉浓度很高的煞气。这种深埋地下、慢慢蓄阴的旧阵,设备很难测出来。小石头顺着地脉游走,就能把剩下点位全部标出来。”
秦队看向脚边石蚺,一点不意外。跟姜宁月联手办案不是头一回,灵宠仙家这些东西,他早就习惯。 “那就麻烦了。我们这边负责地面标记、拍照留证、封锁现场,之后通知附近村子,近期不要随便挖土开荒,防止误触阵眼。”
小石头接到指令,身子微微一沉,钻进土里。地面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它沿着地脉脉络慢慢游走排查。每找到一处残阵,就从土里面顶出一小块碎石当标记。勘测员拿着仪器跟在后面,采集气场数据,登记坐标录入专项组数据库。
一路走一路标记。 大部分点位跟昨夜清风探查结果一致,咒力早就耗干,只剩淡淡的地气污染,属于失效残局,简单净化就能消掉风险。
走到半山腰一处低洼土坡,小石头从土里钻出来,停住不动。
“这里,其中一处完好活阵。” 姜宁月开口。
秦队蹲下身,地面看着平平无奇,长满杂草,肉眼看不出半点异常。检测仪往地上一放,屏幕数值瞬间往上跳,红色警示灯慢悠悠闪烁。
“果然,仪器也就这里能读出明显反应。” 秦队皱眉,“阴气一直在缓慢积攒,表层地气把阵眼盖得严严实实。普通人过来,啥都看不出来,一旦在这里破土,锁魂咒直接触发。”
白仙继续传念:“阵眼埋在三尺土下,里面还留着当年载体残念。没有外力扰动的时候,安安静静蓄阴,一动土,咒力全开。”
黄仙的声音从外围传过来,山林边缘的气场由它盯着,暂时没有别的邪祟异动。
“先封阵,不急着直接破。” 秦队安排,“我们先固定证据,拍照采样,全部留档。等证物固化完成,再和你联手破局净地。”
这是他们固定办案流程。玄学层面的罪证留不住,照片、样本放久了气场会散。姜宁月的本事刚好能把这类玄学证物固化,保存完整记录,归档进专项组案卷,方便后续溯源。
姜宁月拿出粉竹牒,指尖轻轻摩挲牒面,念起简短封阵口诀。一层薄淡屏障缓缓罩住整片土坡,锁住阵内阴气,不让向外扩散,也避免外界阳气猛地冲进去,提前引爆咒局。
“封好了,阵内力量暂时静止。”
秦队看着检测仪跳动的数值慢慢平稳,松了口气。 “很好。剩下那处活阵一并标记封存。等全部证据固化,统一破阵、净化地脉。”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小石头继续探地标记点位。清风飘在四周做耳报,土层底下但凡有一丝阴息异动,立刻汇报。
等所有点位标记、封阵、采集数据全部做完,太阳已经爬到山头,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面。连片阴阵的隐患,暂时全部锁死。
秦队合上记录本,转头看向姜宁月。 “受伤那个男人送到医院之后,我们马上安排审讯。他身上那股外来术法痕迹,专项组有样本库比对,能查到属于哪一派路子。这人专门摸到囚山坳附近,绝对不是进山游玩那么简单。”
姜宁月点头。 “我猜他就是冲着这些旧阵来的。几十年前布阵术士留下的阴局,未必没人惦记。”
“这正是我们担心的。” 秦队神色沉下来,“当年那人的术法传承要是还有后人,知道这片山里藏着这么多养魂阵,很有可能过来捡现成的。”
话音刚落,秦队外勤手机响了。他接起,静静听了几秒,脸色一变。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姜宁月。 “医院那边消息,人彻底醒了,可以问话。我们下山,一起过去听听他怎么说。”
姜宁月收好粉竹牒,灵灵、团团、小石头跟着动身。
一行人顺着山路往山下村子走。 阳光铺在山林,夜里压抑的阴浊被阳气冲淡。但姜宁月心里清楚,这桩几十年的旧案子,真正的谜底,大概率就在这个陌生男人的口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