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抱住曹昂的大腿,娇嗔道:“大哥,你答应带我去泉店玩的,说话不算数!”
曹昂苦笑一声。
“清河,你不跟你娘学女红,缠着 嘛?”
“泉店村有什么好玩的?”
这丫头不是旁人。
正是曹昂的亲妹妹,曹操的大女儿。
后来嫁给了夏侯惇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夏侯楙,被封为清河公主。
“你骗人!”
清河瞪圆了眼睛反驳。
“曹子桓都说了,那边盖了高楼,铺了水泥路,漂亮着呢!”
“行行行,明天陪你。”
曹昂被磨得没辙,只能松口。
清河这才罢手,拽着人直奔后院找丁夫人。
……
转眼八月至。
曹昂正做着做大汉首富的美梦,一道急报如惊雷炸响许都。
七月底,曹军刚灭桥蕤拿下蕲阳,士气正盛,欲顺势攻取袁术老巢寿春。
谁知吕布突然反水,引兵偷袭曹营。
曹操因连战连胜,心生轻敌,毫无防备。
大军瞬间崩盘,十数万精锐被打散。
全靠许褚、典韦死战护持,曹操仅率数千残部,狼狈逃回梁国地界。
辎重粮草尽失,全数落入吕奉先手中。
无粮难战,曹操在梁国稍作布置便退回许都。
据探子回报,曹军主力距离许都,仅剩七日路程。
曹昂听得脸色煞白。
半年以来,自己事事不顺,曹操本就一肚子火。
如今败军之将回去,岂不是要挨一顿狠批?
甚至可能掉脑袋。
曹昂脑中闪过拔腿就跑的念头。
可摊开地图一看,天下已分,无处可逃。
手握一万黑袍军,又能去哪抗衡谁?
……
午后烈日毒辣,宛如后妈巴掌,扇在人脸上 辣地疼。
金乌高悬,光芒似有恨意,疯狂炙烤大地。
微风裹挟着热浪,令人窒息。
蝉鸣声嘶力竭,更添几分烦躁。
曹操率领残部穿过陈留,踏入颍川时,已是人马俱疲。
郭嘉劝道:“主公,歇息片刻吧,将士们断粮两日了。”
曹操抬眼望天,疲惫摆手:“再走走,找个阴凉处。”
众人无言,只得继续前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路边聚拢数千难民,忙碌不休。
见曹军到来,众人动作一顿,目光投来。
片刻间,难民群中冲出一队精壮武装,约二百余人。
曹操已成惊弓之鸟,急忙勒马,一边布防一边下令:“子廉,去问清楚底细。”
“诺!”
曹洪策马冲出,见状二话不说,一鞭抽落。
随即单手抓住对方腰带,直接将人从马上提溜下来。
那群人竟未动弹,眼睁睁看着首领被带回军营。
曹操愕然:“子廉何时有了这般威势?”
郭嘉苦笑摇头:“属下亦不明就里。”
曹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那张熟悉的脸凑到眼前,曹操这才看清了被死死拎在空中的那人。
是个生面孔?不。
那少年面皮白净,下巴光滑得连根胡茬都没有,看着不过二十岁出头。
再仔细一瞧,眉眼间那股子熟悉劲儿扑面而来。
曹馥。
曹洪的亲儿子。
难怪刚才那些全副武装的亲卫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谁敢插手?
这是老子揍儿子,外人插嘴就是找打。
回到中军大帐前,曹洪也没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手臂猛地一松。
“砰”
的一声闷响。
曹馥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少废话。”
曹洪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在这儿鬼混什么呢?”
曹馥憋着一口气,忍着剧痛从泥地里爬起来。
他不敢有半分怨言,规规矩矩地整理好衣冠,对着高台上的曹操行了一记标准的晚辈礼。
“回禀司空大人。”
少年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我们在修路。”
“修路?”
曹操眉头微皱,目光如炬:“修哪条道?”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曹馥的委屈闸门。
原本还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他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指着远处那片尘土飞扬的方向,告起了曹昂的黑状。
“是子修哥哥让我们修的。”
曹馥吸了吸鼻子,语速飞快,生怕慢了就没了诉苦的机会:“从许都一直修到琅琊台,还要用水泥!现在是大伏天啊,毒日头晒得人脱层皮!”
他越说声音越大,甚至带上了哭腔:
“那位爷倒是清闲,躲在深宅大院里吹凉风睡大觉,把我们这一帮兄弟全赶出来卖命!孟德叔,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您不知道,这几 不在,子修哥是如何折辱我们的!”
说到最后,曹馥的眼泪真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显得无比凄惨。
曹操听罢,脸色瞬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荒谬!”
一声暴喝,震得周围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曹操指着曹馥的手指都在颤抖:“修到琅琊台?怎么不干脆修到成都去?那是给皇帝走的吗?还是给他自己走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追问:“你带了多少人干活?”
“五千多号人。”
曹馥抹了一把眼泪,如实回答:“本来这事是陈连管的,但他去跟沿途的地主老爷们谈征地补偿的事,现场就我盯着。”
此时曹昂并不在场。
曹操想发作也找不到发泄口,只能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饿了吧?”
曹操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威严:“有没有吃的?先弄点来填填肚子。”
“有!马上就有!”
曹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生怕晚一秒就要挨骂。
曹操大手一挥,命令大军就地休整,等待粮草补给。
士兵们一听有饭吃,原本疲惫不堪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连身上的汗水似乎都不那么难闻了。
然而,等待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几辆马车缓缓驶来。
每辆车前方,竟并排拴着整整十二匹骏马。
曹操瞳孔微微收缩。
天子驾六,这是礼制铁律。
眼前的车马规格,简直是在挑战皇权的底线。
若是传出去,这罪名足以灭九族。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终于看清了那辆车的真容。
不少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车身长达十米有余,宽达四五米,宛如一座移动的小房子。
更令人咋舌的是它的轮子。
前四后八,一共十二个轮子支撑着这庞然大物。
这么大的体量,转弯怎么办?
难道要拆了重拼?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车夫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炸响一声脆音。
战马嘶鸣,车身开始转向。
只见最前方的四个轮子率先调整角度,稳稳拐过弯去。
紧接着,后方八个轮子顺着轨迹,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自然跟随。
整个过程流畅至极,没有丝毫卡顿或偏离。
行云流水,妙不可言。
“神乎其技。”
一旁的郭嘉忍不住赞叹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能用此车运粮,路途损耗必将大幅降低。”
回想过往,古代后勤运输大多依赖双轮小车。
一旦车辆不足,就只能靠马匹背负,运力低下且效率极低。
这种巨型运输车一旦出现,对于提升军队后勤能力,有着不可估量的战略价值。
长途跋涉,运粮的损耗能吞掉大半。
粮草二字,重若千钧。
曹操盯着那几辆造型怪异的长车,眼底满是惊疑。
这车厢狭窄得有些离谱,究竟能塞下多少东西?他实在掂量不出分量。
八辆马车依次停稳。
车门大开的那一刻,连曹操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前四节车厢堆满了鼓囊囊的麻袋。
而第七节车厢……
竟是一整扇一整扇的生猪肉!肉色鲜红,被冻得硬邦邦的,即便在野外也能长久保鲜。
最后一节更绝。
茄子、胡萝卜、胡瓜、大葱、大蒜,甚至连西瓜都有。
“平日吃的?”
曹操声音发颤。
曹馥一脸淡然:“子修哥吩咐,干体力活的,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
这话像一记闷棍,砸得曹操差点吐血。
你们修路的天天大鱼大肉,我们前线拼命的却常常断炊?
许褚、典韦、曹洪、夏侯惇等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拼死杀敌,竟然不如几个修路的待遇好?
曹馥仿佛没察觉到空气中的 味,扬声喊道:“兄弟们,开饭!”
二三百黑袍军迅速行动。
卸货,架锅,磨刀霍霍向猪羊。
锅底自带支架,无需挖坑埋锅, 即用。
为了赶时间,曹馥直接上压饸烙面。
这是曹昂发明的神器,十几台机器一字排开,面团进去,面条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片刻后,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曹军将士们咽着唾沫,眼巴巴地盯着那几口翻滚的汤锅。
军纪严明,不然他们早冲上去抢食了。
第一锅面出锅,曹馥端着一碗走向曹操。
曹操摆摆手:“先给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