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依然像一把悬顶利剑,官渡之战的大幕或许依旧会拉开。
史书上记载,战局初期袁绍占据绝对优势,荀彧、郭嘉、贾诩、杨阜等人经过缜密推演,认定袁绍此人外表宽厚内心猜忌,善于谋划却优柔寡断,最终局面必将倒向曹操。
曹昂在心里冷笑一声。
纯粹是放屁。
若无许攸叛逃并泄露乌巢粮草之地,曹操早就成了袁绍刀下之鬼。
如今时局已变,倘若许攸那个老滑头始终不投诚,自己和父亲岂不是要彻底凉凉,被袁绍剁成肉泥?
念及此处,曹昂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锁定在马钧身上。
“告诉我,咱们手里还剩下多少存货?”
马钧报出数字时,声音都透着股热乎气:“十万斤产能,日产量稳在一万出头。”
曹昂只应了一声。
转头,他目光落在荀彧脸上,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这十万斤货,你全拉走。
往后新出的水泥,我扣下三成自用,剩下的七成归你。
这买卖,做不做?”
荀彧眼底瞬间亮起精光。
虽心中贪念更盛,想独吞,但也清楚曹昂那抠门性子,能砍下三成已是极限。
再往上蹭,指不定就得撕破脸皮。
“成交!”
荀彧拱手,满脸喜色。
事儿成了,心情自然舒畅。
他顺势靠近半步,面上带着几分恳切:“还得劳烦公子借些人手。
毕竟怎么用水泥,咱们最清楚……”
“一个连。”
曹昂摆摆手,显得十分大方。
荀彧眉头微皱。
黑袍军的建制他早摸清,一个连满编不过百人。
这点兵力,干啥都不够塞牙缝。
“不够。”
荀彧咬了咬牙,直接抛出底牌:“我要全部黑袍军。”
曹昂脚步骤停,一脸愕然地看着对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疯了?我这点家底全掏空,喝西北风去?”
见曹昂脸色不对,荀彧也觉失态,连忙找补:“那……折中一下,一半?你手头宽裕,再招兵训练便是。
粮草开销,我来出。”
“顶多一个营。”
曹昂寸步不让,语气硬邦邦的。
“行。”
荀彧不再纠缠。
刚想再叙几句旧情,曹昂却已转身下楼,背影快得有些狼狈。
再不撤,恐怕连裤衩都要被这位荀令君扒干净。
直到跑出教学楼,曹昂才敢大口喘气。
果然,财不露白。
一旦露了白,各路狼心狗肺便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
泉店村规模宏大,占地数里。
教学区、实验楼、宿舍区错落有致,颇有点后世大学城的模样。
建成至今,曹昂这还是头回细逛。
陪着祢衡漫步其间,两人不知不觉踱至教学楼前。
窗棂内,书声琅琅,穿透纸背。
透过窗户往里瞧,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学生们脊背挺直,目光灼灼盯着讲台。
那里站着的,正是华佗。
讲台上,华佗正讲到紧要处,见有人进来,立刻挥手示意。
“自习。”
简短二字落下,他迈步走出教室。
见到来人,华佗急忙行礼:“见过大公子。”
“华神医免礼。”
曹昂笑着虚扶一把:“适应得如何?”
华佗面露喜色:“医学院深得老朽心意,多谢公子栽培。
只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空旷的大厅:“师生人数尚少。
偌大学院,仅两三百学子,未免太过冷清。”
曹昂当即拍板:“回头拨你一千万钱。
缺人你自己招,其他需求,直接找荀令君或满都令。
他们欠我个人情,正好还。”
华佗激动得胡须乱颤,连连作揖:“谢公子厚恩!”
一千万钱在手,万事好商量。
一旁的祢衡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咋舌:“你这……到底有多少底蕴?”
曹昂没接话,只微微一笑,脚步未停。
祢衡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别急着画饼,我还没问清楚具体干啥。
另外,俸禄这块咱们得先敲定。”
曹昂略作沉吟,转身抛出一个方案:“不如去华佗神医手下当副手,顺便带带学生?如今那学院正缺名师。”
教书?
祢衡脸上写满了嫌弃。
这种枯燥差事,他提不起半点兴致。
曹昂却乐了,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这世道,有两种人最牛,你猜是谁?”
祢衡被勾起了好奇心:“愿闻高见。”
“头一种是商人,本事是把别人的银子搬进自己兜里,就像我这样。”
曹昂指了指自己,“第二种是老师,能把脑子里的东西硬塞进别人脑袋,比如华佗。”
“教书育人,这可是神圣又伟大的行当。”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想想鬼谷子,纵横家祖师爷。
一发脾气诸侯胆寒,歇口气天下太平。
再瞧瞧孔圣人, 遍布九州,连秦始皇汉武帝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你不眼红?”
“你还年轻,将来混个亚圣当当并非不可能。”
“真到了那一步,祢家地位直追孔家,走到哪都被供在神坛上。
作为祖宗,还愁香火不旺?”
“咱好歹也是名士,眼光得放长远点。”
这话术太毒。
祢衡两眼瞬间亮了。
心动了。
毕竟,他不会给下属画大饼的老板不是好老板。
而且祢衡也不是后世那些只想躺平还嫌工资低的90后,这一张大饼,绝对能把他砸晕过去。
权衡片刻,祢衡心一横,拍板道:“成!”
……
四楼会议室,气氛凝重。
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横亘 。
曹昂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手指悠闲地摩挲着扶手,眼底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快要溢出来。
折腾够了,他目光扫过马钧、陈连、夏侯衡几人。
“人都齐了,开会。”
“城墙暂时搁置,但水泥必须量产。”
曹昂语气笃定,直接下达指令:
“马钧,继续扩招,把水泥厂规模拉满。
资金缺口找荀彧要。
既然他松口拨粮草,咱们就别客气,那老家伙库房里多的是钱。”
“另外,袁绍那老小子盯上配方了。”
他转头看向郑屠,眼神骤冷:“你带一个营贴身护卫马钧和厂区。
遇到可疑人员,不用请示,直接拿下!先扣再说!”
最后,他看向陈连:“路不能停。
按照许都到泉店的标准,给我修到琅琊郡琅琊台。”
陈连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他苦笑一声:“大公子,许都至琅琊台一千二百多里,这工程量太大了。”
“有这笔钱,不如修到官渡。
起码打袁绍时能用得上。”
“况且琅琊郡是徐州地盘,归吕布管。
咱兖州的路都修不完,凭什么给他铺路?”
“想搞钱,就得把琅琊台到许昌的那条道打通。”
曹昂指着海边的方向,语气笃定。
“路一通,银子自然流进来。”
陈连听得直翻白眼。
这大公子脑子里装的全是铜板。
只要有利可图,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敢干。
要是没油水,亲爹战死沙场,他恐怕都得先算算抚恤金划不划算。
堂堂司空大人的名声,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奇葩儿子?
陈连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任务。
“遵命!”
话音刚落,曹昂转头看向夏侯霸。
“仲权,挑一个营的兵当教官。”
“我要一万黑袍军。”
“缺粮就去跟荀彧要。”
夏侯霸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之前的三个月,他被折磨得脱了一层皮。
如今终于熬出头,从被人踩在脚底的孙子变成了发号施令的爷。
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正没处撒。
正好拿这些新兵蛋子开刀,把他们往死里练,找回场子。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曹昂吩咐完,拍拍屁股走人,继续过他那混吃等死的日子。
苦的就是马钧那帮人。
一个个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差点累吐血。
最惨的是陈连。
修路这事儿,水太深了。
耕地怎么占?坟地怎么迁?
稍有不慎,就能激起民变。
曹子修这是真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但陈连心里却燃起一团火。
这条路前无古人。
若是真让他铺出来了,名动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有实绩,有口碑,升官发财还远吗?
众人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
刘敏手脚麻利,一口气开了四家“第一楼”
分店。
分别落在陈留、颍川、南阳和邺城。
刘远听了曹昂的建议,带着几百号木匠直奔颍川。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扫荡大汉顶级世家。
给那些高门大户全换上最新式的家具。
温华则是在泉店村搞起了大规模养殖。
猪鸭鸡牛,只要是能养的牲畜,全都安排上了。
产出的肉蛋奶,优先供给自家酒楼和村子内部消化。
消化不完的,再投放市场赚外快。
华佗也没偷懒。
他招收了两百多名学生,又请了几位城中名医坐镇。
医学院的架子算是彻底搭起来了。
这一通操作下来,曹昂反而闲得发慌。
这天刚回司空府,一个小身影就蹦蹦跳跳地扑了过来。
是个十三四岁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