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紫檀木床,第一楼 的珍馐,还有那让人喝一口就天旋地转的高度蒸馏酒。
这种神仙日子,让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几乎要把他刺穿。
而此时的许都城内,另一场风暴正在悄然平息。
粮价 ,终于告一段落。
八十钱一石的交易,虽然比商人们预期的利润薄了不止一圈,但货物既然已经运到了地头,难道还能再拉回去吃灰?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各大粮商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只能乖乖将囤积如山的粮食过户给荀彧,揣着沉甸甸的钱币灰溜溜地返乡。
与此同时,前线战报也传来了捷音。
自讨伐袁术以来,曹军犹如一把尖刀,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敌军望风而降,未逢一合之敌。
然而,大军行至蕲阳县时,却撞上了一块硬骨头。
袁术麾下大将桥蕤,据险而守,死死挡住了曹军的去路。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曹操正拿着筷子夹菜,郭嘉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神色复杂。
“主公,文若送来的急信。”
曹操看了一眼满是油渍的双手,眉头微皱:“放着吧,念。”
郭嘉展开竹简,刚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颤:“主公,文若那边……成了!八十钱一石的低价,他竟吞下了整整一百九十八万石!”
“什么?”
曹操手中的动作一顿,眼睛瞪得滚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一百九十八万石!老夫这一生,竟也有如此挥金如土的一天!”
帐内众将闻言,一个个喜笑颜开。
有了这笔天文数字般的粮草储备,往后征战沙场,再也不用为口粮发愁,底气足足足了十倍。
郭嘉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苦瓜相。
“只是……这价格压得太狠了些。”
曹操收起笑声,揉了揉太阳穴。
“卖粮的可不只有我们一家。
冀州的袁绍、荆州的刘表、蒯家兄弟、凉州马氏、江东陆家、范阳卢家、南阳何家、徐州陈家……”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苦笑一声:“大汉境内,能排得上号的名门望族,这次算是被咱们得罪了个遍。”
想到这一连串庞大的势力名单,曹操只觉得头疼欲裂。
两百万石粮食到手是好事,但这背后的隐患,让他有一种“有命赚没命花”
的不祥预感。
郭嘉见状,不仅没安慰,反而添了一把柴火。
“那些靠倒买倒卖发横财的世家更是惨烈。
刘表三十万石打了水漂不说,还背了一身债;马家更绝,气得把粮食直接倒进了护城河,虽然捞上来不少,但那梁子算是结死了。”
“至于董国舅、伏将军、赵司徒几位大人,听说气急败坏之下,连新置办的家具都砸了个稀巴烂。”
“还有那些因为投机失败跳护城河的倒霉蛋,尽管满伯宁拼命抢救,依旧死伤不少。”
曹操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指着虚空骂道:“曹丕那个逆子在干什么?几天不见,竟然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嘴上骂得凶狠,可他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烁着狡黠又得意的光芒。
不动一兵一卒,便将天下枭雄玩弄于股掌之间。
放眼整个九州,除了他曹孟德的儿子,谁还有这等通天手段?
郭嘉装作没看见自家主公那嘚瑟的表情,低头继续读道:
“信上还提到一件事,大公子因‘害牛致命’之罪,已被满伯宁收押进县衙大牢,暂时无法脱身。”
满伯宁这一手,直接让八千多万进了口袋。
荀家、杨家也没闲着,杨彪那老狐狸嗅觉灵敏得很,赚的钱足够养几万精兵了。
曹操盯着帐下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曹昂身上:“子修呢?你手里有多少?”
作为这次 的源头,别人都在数钱,他不可能空手而归。
郭嘉轻笑一声:“大公子没提具体数目,但文若算过,至少三万万钱。”
“嘶——”
整个中军大帐瞬间安静,随后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万万!
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的身家,恐怕都抵不上这个数字的一角。
曹操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震惊、错愕、狂喜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调色盘。
他自诩饱读诗书,却怎么也琢磨不透曹昂这招高明的资本运作。
直到尘埃落定,才惊觉自己还能这么玩?
手握三万万钱和两百万石粮食,还怕那个袁术做什么?
硬耗,看谁先断气。
不过郭嘉的担忧并非多余。
树敌太多,日后必成大患。
“奉孝,你说怎么办?”
曹操问。
郭嘉脸上挂着苦笑,语气却异常冷静:“钱到了口袋里,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就算退回去,那些人也不一定会领情。
既然这样,不如把受益名单全公开。
不能让我们一家背黑锅,至少拉个大家长下水。
杨家四世三公,这份政治压力,他们扛得起。”
曹操眉头紧锁:“杨彪那个人情淡,我不介意坑他一把。
但荀彧那边……”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这是曹操的信条,但荀彧不同。
他是首席谋士,若是因为这点利益伤了君臣之心,得不偿失。
郭嘉摇摇头:“主公多虑了。
其中的利害关系,文若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军中存粮不足,士气正在下滑。
必须立刻把这笔财富的消息传下去,稳住军心。
同时,让文若亲自押送粮草上前线。”
“如今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我们。
只要打赢袁术,再以天子名义安抚受损世家,那些抱怨的人也只能认栽。
反之,若我军战败,诸侯世家会立刻反扑,墙倒众人推,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脸色微变,脑海中浮现出被天下人围攻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局势确实凶险。
“还有,”
郭嘉补充道,“吕布和刘备是盟友,绝不会看着我们独吞好处。
讨债的使者估计已经在路上了,主公需早做准备。”
提起这两个人,曹操咬得牙根生疼。
这两个趁火 的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郭嘉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能有什么辙?”
他两手一摊,语气里满是疲态:“见招拆招罢了。”
如今这世道,除了许都那位心大没愁的爷,恐怕没几个人能笑得出来。
荆州刺史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刘表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突,额角青筋跳动如蚯蚓。
“废物!都是一群饭桶!”
咆哮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抓起手边的镇纸狠狠砸向地面,碎片飞溅,却依旧无法平息胸中那股邪火。
气急败坏之下,他甚至一脚踹翻了那张刚费尽心机搞来的新紫檀办公桌。
红木桌腿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蒯良、蒯越、蔡瑁等人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如水。
几十万件军粮打了水漂,倒贴进去的血本更是天文数字。
这笔账,太黑了。
若只是钱粮损失,荆州底子厚,扛得住。
可面子?
这次被曹昂按在地上摩擦的智商税,让这群荆州士族颜面扫地。
谁混江湖,不怕丢人?
蒯家兄弟盯着远处,恨不得把负责此事的蒯成生吞活剥,喂了野狗。
蒯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意。
“主公,怒也无用。”
他声音低沉,透着股冷意:“当务之急,是收拾烂摊子。”
“收什么拾!”
刘表歇斯底里地吼叫,唾沫横飞:“传令张绣!让他立刻出兵,把粮食给老子抢回来!”
“万万不可!”
蒯良猛地抬头,厉声打断:“曹军眼下正死磕袁术那个称帝的逆贼。”
“这时候咱们要是动手,天下人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我们是袁术的同党!”
蒯良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反贼的帽子,咱们戴不起!”
刘表身子一僵,刚才那股狠劲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其实也没真想打,就是憋屈。
“子柔,你倒是说说,这事儿怎么破局?”
蒯良目光深邃,缓缓道出:“曹操最大的软肋,一直是粮草。”
“这些年兖州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曹孟德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被困在浅水里,施展不开。”
“如今这个短板被补齐,袁术那种跳梁小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刘表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一次性从世家手里刮走这么多油水,曹操吃得下吗?”
“就不怕有命拿钱,没命花钱?”
大汉朝,本就是士族共治的天下。
真正掌控这片土地的,从来不是皇权,而是遍布各地的豪门望族。
曹操就不怕世家反噬?
难道他不担心自己步张角和董卓的后尘?
“他有袁术这个‘盟友’啊。”
蒯良苦笑摇头,满脸无奈:“袁术僭位称帝,已是天下公敌。”
“曹操讨伐不臣,名正言顺,乃是王师。”
“谁敢在这个时候插手,谁就是袁术的帮凶。”
“这口黑锅,没人愿意背。”
刘表只觉得脑仁疼,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