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年,黄天立。
张角这一嗓子吼出去,大汉的气数,算是彻底断了。
灵帝没辙,只好把刺史的牌子换成州牧。
权力下放,让地方官自己募兵打贼。
这招确实管用,黄巾余孽被扫得干干净净。
但也正因如此,各地军阀坐大,汉室名存实亡。
董卓进京,废立皇帝,最后那点家底也被掏空。
曾经那个“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的大汉,碎了。
封狼居胥的威风,勒石燕然的豪迈,都没了。
匈奴西迁,西域诸国抬头挺胸的日子,成了历史。
接下来的几百年,简直是地狱。
诸侯混战,三国鼎立,司马氏篡位,五胡乱华。
中原百姓遭了大殃。
四百年的尊严,被踩在泥里反复摩擦。
甚至有人沦为异族的口粮。
直到大唐建立,汉人这才喘过一口气。
可那盛世,更像回光返照。
藩镇割据,战火重燃。
辽金蒙满轮番登场。
汉人的脊梁骨,是一次次反抗被打断后,才软下去的。
真是可悲。
楚虽三户,能亡强秦。
堂堂中华,怎会无人?
……
“嘶——”
脑子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张晟猛地睁开眼。
眼前黑漆漆的,七八颗脑袋挤在一起。
那眼神,跟看珍稀动物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加上光线昏暗,搞得跟恐怖电影开场一样。
张晟吓得魂飞魄散。
尖叫一声,手脚并用,瞬间从床上弹起。
速度之快,违背物理常识。
他一把扯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缩到墙角角落。
还不放心。
他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得严严实实。
这才颤抖着嗓子问:
“你们谁啊?想干嘛?”
这姿态,这语气,惊恐中带着警惕。
活脱脱一个刚回家就被陌生人闯进屋子的黄花闺女。
四个汉子铁甲加身,腰间刀柄寒光凛冽。
领头的那位满脸惊愕,盯着张晟足足愣了三秒。
“大公子?”
他试探着开口,“属下是亲卫统领胡三,您这是撞坏脑子了?”
张晟猛地往后一缩,双手乱挥:“别过来!我可不认识什么胡三!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了!”
“扫黑除恶?警察二十四小时执勤?”
他语速飞快,生怕对方听不懂这来自后世的梗。
胡三嘴角抽搐,彻底无语。
旁边一个兵卒捅了捅胡三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老大,大公子该不会真傻了吧?”
这话要是说出口,那就是嫌命长了。
胡三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转头又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大公子,您认不出我?我是胡三啊!”
张晟没理他,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身下是一张矮得离谱的木板床,连个像样的褥子都没有,只盖着一块粗糙得扎人的粗布。
屋内陈设古朴简陋,桌椅板凳样式怪异,叫不上名字。
穿越?
这两个字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张晟心头骂了一句脏话。
明明今天刚回县城,马上就能见到爸妈,怎么就穿了呢?
不过嘛,作为一个资深屌丝,他有一个优良传统:心态稳如老狗。
倒霉事遇多了,也就麻木了。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试图理清现状。
刹那间,大量记忆碎片强行涌入脑海,胀得脑仁疼。
建安二年,宛城。
曹操。
曹昂。
看到最后两个词,张晟差点跳起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竟然是曹昂?
那个在宛城之战中为救父亲而死,身中七箭的曹昂?
完了。
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一仗就是死局。
别说三天两夜,恐怕撑不过今晚。
张晟脸色煞白,继续梳理记忆。
半个月前,曹操本欲南下打徐州吕布。
突然听说同族长辈张济在攻打南阳时流矢身亡。
曹操悲痛之余,顺道率领十五万大军,直扑屯兵宛城的张绣。
名义上是吊唁,实则是想拔掉这颗钉子,好专心对付吕布,免得当面交锋时背后挨刀。
张绣自知不敌,开城投降。
曹操欣然进城。
接下来的一幕,读过三国的人都不陌生。
曹操吃饱喝足,春心荡漾。
觉得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找乐子。
侄子曹安民懂事,特意去寻来了张济的遗孀——也就是张绣的婶娘邹氏。
曹操毫不客气地纳入了房中。
中军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绣反了。
这一夜,宛城变成了修罗场。
曹操败得狼狈不堪,连滚带爬逃回许都,丢尽了颜面。
若是放在整个三国棋局里看,这场仗连前菜都算不上。
比起官渡的惊天逆转、赤壁的火海燎原,亦或是夷陵的陆逊火烧连营,宛城之战简直寒酸得可笑。
但在曹魏的眼中,这却是灭顶之灾。
为什么?因为死的人太要命。
不仅是猛将典韦战死沙场,侄子曹安民血染当场,最让曹操痛彻心扉的,是长子曹昂也没了。
曹昂是什么人?那是曹操一手捧出来的 !是他眼中的明珠,是未来魏国的基石!
如果曹昂不死,所谓的夺嫡之争根本不会爆发。
没有了内耗,司马懿那种野心家哪有翻身的机会?汉室的江山,乃至之后几千年的历史走向,恐怕都要彻底改写。
一只蝴蝶在宛城扇动了翅膀。
这一扇,扇飞了曹操的大业,扇死了继承人的命数,最终卷起的飓风,直接改变了华夏文明的轨迹。
说到底,这是曹操自己作孽。
贪恋那口温香软玉,几杯黄汤下肚,理智全被欲望吞没。
明知邹氏是婶娘,是张绣的长辈,他居然还敢伸手。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哪怕是铁石心肠,此刻也得跟你拼命。
然而,此刻的宛城,距离 还有最后几个时辰。
时间线还早,张绣还没动手。
曹操正搂着邹氏琴瑟和鸣,恩爱得紧。
典韦那边也被灌得晕头转向,和张绣 言欢,毫无防备。
一切都在暗流涌动中,静待爆发。
半个时辰前。
曹昂负责夜间巡防,路过父亲主帐时,耳边突然飘出一阵靡靡之音。
声音暧昧,衣衫摩擦,显然里面已经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
曹昂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敢进去搅局,转身就想离开。
谁知脚下踩到了湿滑的青苔,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后脑勺不偏不倚,磕在一块突出的碎石上。
剧痛袭来,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双眼。
随行的亲卫吓坏了,想喊又不敢,生怕惊动帐中那位煞星。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曹昂抬回了厢房。
当意识重新回归躯壳的那一刻,灵魂发生了置换。
现在的曹昂,里面住着的已经是来自后世的灵魂——张晟。
他强压下脑海中的眩晕,目光如刀般扫过眼前的胡三:“典韦呢?怎么还没回来?”
按理说,护院巡逻是典韦的职责。
但自从曹安民把邹夫人接进府邸后,张绣特意设宴邀请典韦喝酒。
两人身份相当,又是新降的客卿,大冷天喝顿酒叙叙旧,合情合理。
典韦推脱不得,只能赴约。
却不知,那张绣的酒桌上,坐着的可是贾诩。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胡三一脸茫然,眼神躲闪:“公子,卑职不知道啊。
您刚才突然摔倒,一直是我在旁伺候,根本没看见典将军的影子。”
曹昂深吸一口气,狠狠咬破舌尖。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刺痛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查!”
他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冰冷刺骨。
“诺!”
胡三转身欲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站住。”
胡三僵在原地,回头只见曹昂指了指房门:“关上。”
厚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风声。
曹昂招手示意几名贴身亲卫靠拢,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有一种预感,今晚,张绣会反。”
空气仿佛凝固。
胡三瞳孔剧烈收缩,惊恐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温和的大公子,差点失声惊呼出来。
关于那档子丑事,哪怕只是提一嘴,都足以让在场众人倒吸凉气。
曹昂冷眼扫过身旁惊愕的胡三,厉声喝止:“闭嘴!邹氏被抢,换做是你,你会低头认命?若此时不反,日后名声扫地,连吕布都不如。
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你家中妻女遭此 ,作何打算?”
胡三眼中凶光毕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要让他满门绝户!”
“这就对了。”
曹昂摊开双手,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
胡三噎住,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待情绪稍稳,他拱手问道:“大公子,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曹昂略作沉吟,随即下达指令:“带人去接管北门。
记住,必须将控制权死死攥在手里。
张绣一旦动手,北门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接手后,立刻联系城外于禁。
只要城中有异动,立刻攻城。”
此次南征,曹操麾下十五万大军大多屯驻城外,入城的不过数千亲信。
曹昂手中能调动的,仅有五百死士。
胡三重重点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定不让北门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