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挑衅的话语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志得意满的恶意。
那只荧光绿撞色镭射紫的限量版球鞋,像是一块形状古怪且审美刁钻的墓碑,横在江眠必经的过道中央,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一种近乎挑衅的诡异光芒。
陆辞重新陷进沙发里,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眼神里写满了恶劣的期待。他在等,等江眠为了那点“豪门继母”的虚伪面子而低头捡鞋,或者等她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温婉的假面具而破防。
然而,江眠站在原地,视线低垂。她掠过那只鞋时的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块掉进顶级奶油蛋糕里的发霉西兰花。
她现在的状态糟透了。双倍家用确实很香,但那也意味着双倍的体力透支。脚下的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在切割她的神经,更要命的是血糖的持续走低,已经让她的大脑开始自发地在那块长毛羊毛地毯上投射出“黑松露流心慕斯”的幻觉。
那是她的生命之光,是她在陆家这片荒漠中的精神救赎。
至于眼前这个试图用球鞋建立“职场威压”的实习生?抱歉,在至高无上的糖分面前,中二少年的存在感甚至不如地毯上的一根浮毛。
“太太,听见没?捡起来。”陆辞见她没动静,又拔高了音调,语气里满是“老子就是想整你”的张扬。
江眠深吸一口气,由于过度饥饿,她的嗓音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沙哑。她没有弯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陆辞身上多停留一秒,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锁定了墙角那个正处于待机状态的高端智能扫地机器人。
那是陆氏旗下科技公司研发的最新款,具备超强的避障与“强制清除”功能。
在陆辞愕然的注视下,江眠提着黑丝绒裙摆,迈开步子,并没有跨过那只鞋,而是走向了扫地机器人的充电底座。她伸出足尖,轻描淡写地在感应键上点了点。
“滴——极速强力清洁模式已开启。”
机械的女声在静谧的客厅里响起,圆盘状的机器人亮起幽幽蓝光,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个尽职尽责的清道夫,笔直地朝着前方那只横亘在路中间的“障碍物”推进。
陆辞转手机的动作戛然而止,眉头皱起:“你干什么?我让你捡鞋,你开这玩意儿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目睹了一场极其残忍的“职场霸凌”。
那个扫地机器人感应到了前方的彩色物体,在江眠调设的“强力模式”下,系统似乎将这双花哨到极点的球鞋判定为了某种需要被重点公关的“顽固垃圾”。
“滋——滋——”
圆盘底部的边刷疯狂旋转,机器人毫不犹豫地顶住了球鞋的侧面,驱动轮发力,坚定不移地推着那只价值六位数的联名款向走廊边缘滑行。昂贵的橡胶鞋底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陆辞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可是全球限量的收藏品!鞋底那个设计师亲笔签名若是被磨掉哪怕一毫米,这双鞋的逼格直接就从纳斯达克跌到地摊货!
“江眠!你疯了!那是联名款!”陆辞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而起。
江眠却在这时神色淡漠地转过身。此时,一名刚搬完东西的佣人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看到这副场面吓得杵在原地。
江眠指着那只已经被扫地机器人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推到垃圾桶边缘的球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决定外卖要不要加香菜:
“家里垃圾怎么乱扔?趁现在还没把地毯蹭脏,扔出去。”
佣人愣在原地,看看那只荧光绿的怪鞋,又看看脸色瞬间从嚣张转为青紫的陆辞,手抖得像在筛糠。
“顺便把客厅地毯也消个毒,”江眠面无表情地绕过还在执着工作的机器人,头也不回地踏上楼梯,“沾了这种不卫生的垃圾,踩着脚感不好。还有,少爷的腿部协调能力似乎出了点故障,建议以后在家里佩戴助行器,省得东西乱飞。”
说完,她提着裙摆,拖着濒临透支的躯体,步伐优雅且决绝地走进了二楼的阴影中。
“江眠——!”
陆辞爆发出一声惨烈的怒吼。他顾不上什么大少爷的威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了出去。在扫地机器人执着地试图将那只鞋顶进侧翻的垃圾桶前,陆辞单膝跪地,一把将心爱的球鞋夺了回来。
他捧着那只鞋,心痛欲绝地用袖口擦拭着鞋底边缘。看到那设计师签名处被大理石地面磨出的几道细小划痕,陆辞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跟着滴血。
“太太刚才说……要扔出去……”佣人提着垃圾袋,小心翼翼地开口。
“滚!都给我滚!”陆辞抱着鞋,对着楼梯的方向咬牙切齿,“没品位的女人!你居然拿这种破转盘推我的签名款!”
此时,已经闪进二楼走廊、处于“求生冲刺”阶段的江眠,根本听不见楼下的咆哮。
她径直推开了二楼尽头那间全透明的玻璃房——那是她前两天刚砸重金改造好的、恒温3度的顶级零食库。
随着玻璃门自动滑开,一股清凉的、混杂着高级可可与新鲜奶油的香气扑面而来。昏暗的暖色调氛围灯亮起,照在厚实如云朵的波斯地毯上。
江眠第一时间踢飞了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进地毯,整个人陷进了巨型云朵沙发里。
她从恒温柜的第二层取出那盒包装考究、此时正处于最佳品鉴温度的黑松露流心慕斯。
银质小勺挖起一大块送入嘴中,极致的甜腻与醇厚的香气在口腔内炸裂,冰凉的奶油迅速转化成多巴胺,将她濒临崩溃的脑细胞一片片重新点亮。
“呼——活过来了。”
江眠幸福地眯起眼,在这片属于她的、价值连城的零食领地里,感受着血糖回升带来的救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