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大厅内,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割裂成两半,弥漫着一种荒诞而诡异的错位感。
左侧,几名工人屏息凝神,正小心翼翼地抬着那张象征着权威与秩序的德国进口定制座椅向外挪动,生怕磕碰了这价值连城的黑色真皮;右侧则是截然不同的画风——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扛着一只巨大的、明黄色的懒人豆袋沙发,吭哧吭哧地往影音室里塞。那抹肆无忌惮的亮黄,在原本冷淡极简风的豪宅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油漆泼进了水墨画里,透着一股子离经叛道的快乐。
管家刘叔僵立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部原本打算拨通内线的电话,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眼睁睁看着那团明黄色的“软体怪物”吞噬了影音室原本的严肃与压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眠,此刻正慵懒地倚在开放式西厨的大理石中岛台前。
刚刚指挥完“换装”大业的她,正专注于眼下更重要的人生大事:调配她的“快乐水”。
晶莹剔透的冰块跌入玻璃杯底,撞击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江眠从双开门冰箱里取出一瓶挂着白霜的可乐,修长的手指扣住瓶盖,“嘶”的一声拧开,碳酸气泡炸裂的细密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深褐色的液体翻滚着涌入加满冰块的杯中,激起一层绵密的泡沫。她顺手抄起一包家庭装的原切薯片,熟练地夹在腋下。
“刘叔,”江眠抿了一口冰可乐,那股透心凉的激爽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她完全无视了管家那张写满“这成何体统”的错愕脸庞,懒洋洋地吩咐道,“待会儿把影音室的门关好。除非天塌下来,或者这房子着火了,否则别来烦我。”
既然已经决定摆烂,那就贯彻到底。在这个家里维持那副唯唯诺诺的假面具实在太累,倒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
刘叔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管家的威严,刚想开口劝阻这种极不符合豪门主母形象的行为:“太太,这……”
“砰——!”
一声巨响猛地从玄关处炸开,生生截断了刘叔的话头,也震得那几个正在搬运沙发的工人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厚重的入户大门被一股蛮力粗暴推开,重重撞在门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
一道裹挟着怒火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陆辞。少年一身名牌潮服,脚踩限量版球鞋,那头早晨出门时还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此刻因为刚才的飙车而显得有些凌乱狂野。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抓着一个签名款足球,眉宇间挂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刚才在庄园门口,他那辆心爱的红色跑车差点就在喷泉池边打滑漂移。原本那里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英式草坪,结果不知道哪个脑子进水的园丁把土全翻了,搞得一地泥泞,害得他那尘泥不染的车轮上全是泥点子!
更离谱的是,空气中竟然飘荡着一股诡异且浓郁的大葱味!
陆辞憋了一肚子火,刚进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更加令他火冒三丈的景象——工人们正搬着他那个便宜老爹最喜欢的德国座椅往外走,而一个丑陋臃肿的黄色大沙袋正堵在影音室门口,像个滑稽的小丑。
“都在搞什么鬼!”
陆辞暴喝一声,声音处于变声期的尾巴,带着少年特有的尖锐和躁动,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谁准你们动家里的东西的?刘叔!你也不管管?”
刘叔见状,连忙放下电话迎了上去,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一边是性情大变的太太,一边是脾气火爆的少爷,这简直是修罗场。
“少爷,您回来了。这是……这是太太的吩咐。”
“太太?”
陆辞冷笑一声,目光如鹰隼般在大厅里扫视一圈,最终锁定了站在中岛台旁边的那个背影。
那个女人。
那个嫁进来三年,一直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只会讨好地问他“饿不饿”“冷不冷”,卑微得像个保姆一样的继母。
此刻,江眠正背对着他。她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棉质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泡的冰可乐,腋下夹着薯片,正准备往影音室走去。
她甚至没有因为他的怒吼而回头看一眼,仿佛刚才进来的不是这个家备受宠爱的少爷,而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种无视,比激烈的争吵更让陆辞感到恼火。
以前只要他一回家,这个女人就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迎上来,嘘寒问暖,眼神里满是讨好。今天她居然敢背对着他吃零食?还敢动家里的陈设?
“喂!”陆辞拔高了音量,带着十足的挑衅喊了一声。
江眠没有任何反应。
她刚刚戴上了那副顶级的降噪耳机,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世界重归清静,只有耳机里传来的轻快爵士乐。
她迈着悠闲的步子,在陆辞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径直走进了影音室,随后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少年的怒火彻底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