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内暖意融融,寿喜烧特有的甜咸香气在空气中肆意流淌,氤氲成雾。
大厨身着雪白制服,神情肃穆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他手中的长筷稳稳夹起一片霜降纹理堪比大理石的m9级和牛,探入咕嘟冒泡的汤底。七秒,不多不少。
肉片在变色的刹那被迅速捞起,裹入碗中金黄澄澈的朝一无菌蛋液里。
“太太,请慢用。”大厨微微躬身,声线轻柔,生怕惊扰了这块牛肉的灵魂。
江眠裹着那身真丝睡衣,慵懒地陷在软椅里。她素面朝天,长发随意用抓夹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裹满蛋液的牛肉送入口中,滚烫的油脂香气与蛋液的顺滑在舌尖交织炸裂,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不错。”江眠给出了极简的评价,“下一片。”
大厨立刻着手准备下一轮投喂。
一旁的刘叔手捧电子记事本,恭敬侍立。尽管客厅里坐着两位重量级访客,但他此刻的首要任务,是向女主人汇报刚才的落实情况。
“太太,关于零食填充清单,已全部记录完毕。”刘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条理清晰,“北海道‘白色恋人’仅定当季限定款;比利时歌帝梵已联系品牌方预留大师手工调温版,拒绝流水线产品;至于西班牙伊比利亚5J级黑毛猪火腿与黑钻级黑松露薯片,采购团队已经启程。”
江眠漫不经心地听着,视线仍黏在锅里翻滚的魔芋丝上:“快乐肥宅水呢?”
“玻璃瓶装限量版,气足。”刘叔回答得一丝不苟,“为确保存储,我已订购三组瑞士顶级恒温展示柜。原厂设计用于存放古巴雪茄与罗曼尼康帝,具备全自动湿度控制与蓝光杀菌。温度已锁定您要求的3度,明日上午与搬运公司同步进场。”
“很好。”江眠微微颔首,对这份执行力表示满意,“刘叔,你越来越懂事了。”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刘叔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
就在这时,客厅方向传来一阵高跟鞋叩击地板的脆响,急促而焦躁,打破了餐厅的和谐。
刘叔瞥了一眼那个方向,低声提醒:“太太,李家大小姐和赵家千金已等候多时。李大小姐似乎……有些不耐烦。”
此刻的别墅客厅,气压确实颇低。
李大小姐一身香奈儿当季高定套装,手边搁着那只象征身份的喜马拉雅铂金包,端坐主位。她维持着名媛的标准坐姿,眉头却已紧锁,频频看向手腕上的钻表。身旁的赵家千金穿着一身紧身亮片裙,更是坐立难安,频繁调整裙摆,眼神在奢华的客厅内四处乱飘,似乎在搜寻女主人的身影。
“让她们等着。”江眠咽下口中的魔芋丝,语气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牛肉凉了口感尽失,人凉一凉,反倒清醒。”
刘叔没有任何异议:“是。”
然而,就在这和谐的“摆烂”氛围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太太,这恐怕不合规矩。”
说话的是一直站在餐厅角落候命的张妈。她是陆家的老人,在老宅伺候过几年,后被调来这栋婚房负责内务。她穿着深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资深佣人特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严肃。
江眠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哦?什么规矩?”
张妈见江眠搭话,以为自己的劝谏起了作用,便上前两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倚老卖老的说教:“李小姐和赵小姐都是豪门千金,是先生生意伙伴的家眷。您穿着睡衣见客本就失礼,现在还把客人晾在客厅,自己在这里吃……吃这种油腻之物,若是传出去,丢的是先生的脸面。”
江眠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大厨暂停。
张妈见状,胆子更大了些,目光扫过刘叔手中的记事本,眉头皱得死紧:“还有,刚才听刘管家说,您要把健身房腾空做零食库?还要买什么薯片、可乐?太太,先生最重养生自律,最厌恶家里出现这些垃圾食品。那几台泰诺健设备是先生特意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您怎么能说搬就搬?”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厨垂下眼帘,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听觉的雕塑。刘叔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妈,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怜悯。
江眠终于放下了筷子。她拿起餐巾,优雅地拭去嘴角油渍,随后转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佣人。
“张妈,你在陆家待多久了?”江眠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张妈挺了挺胸膛,颇为自得:“我在陆家老宅伺候了十五年,是看着先生长大的。五年前先生搬出来,老夫人特意让我跟过来,就是怕外面的佣人不懂规矩,照顾不好先生。”
“二十年了啊。”江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
张妈以为江眠被她的资历镇住了,正欲再接再厉劝说几句,却见江眠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难怪你在这个家里待久了,连谁是主子都分不清了。”
张妈一愣,老脸瞬间涨红:“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一心为了先生好!先生不喜欢家里有油烟味,先生不喜欢……”
“先生不喜欢,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