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厨房。
宋建业看见他们出来，抬起头笑着撒娇，“妈妈，你炖的肉好香啊，比奶奶和大伯娘二伯娘她们做的还香。”
“等大伯回来咱们就开饭。”听到妈妈两个字，沈玉梅有一瞬的恍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好像是甜蜜比不能生育自己亲生孩子的苦涩，要多几分，她笑着摸了摸宋建业的小脑袋。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坐在屋里闲聊，说话都是光明正大的家常话，没有半句私密言语。
宋福生聊起乡下近况，地里收成，村里琐事。
沈玉梅偶尔搭话。
宋建业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
气氛更加其乐融融。
没过多久，楼道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宋建业立刻记着叮嘱，没有起身开门，扬声喊，“妈妈，有人敲门。”
沈玉梅起身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宋福城。
他身上带着寒气，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沫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制公文包。
“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脚。”沈玉梅笑着侧身让他进屋。
“嗯，图纸检测完了，可以歇一歇。”宋福城进门抖落身上浮雪，一眼看见屋里的宋福生和建业，脸上露出笑意，“福生，建业，久等了。”
宋福生站起身，“大哥，不好意思，来的有点唐突，打扰了。”
建业也赶紧跑上前，仰着小脑袋甜甜地道，“大伯，我来看你，陪你过年。”
宋福城闻言，心里舒坦极了，弯腰摸了摸建业脑袋，“好孩子，还真过来陪我们过年，大伯谢谢你啊。”
“嗯，我想大伯和沈妈妈。”建业脆生生回答。
“沈妈妈？”宋福城一愣，瞅瞅宋福生，又转头看看沈玉梅，“咋，汪舒华答应孩子过继了？这可太好了。”
他自顾自地高兴，赶紧去洗手，边洗边道，“福生，你说动汪舒华把孩子送过来了？”
宋福生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建业他记住了要过继的事儿，吵着闹着说不给你们做儿子，就不吃饭。
我没办法，只好先答应他，带他过来，就是想说，过继的事儿，暂时行不通。
那……可以私下里妈妈爸爸的叫着，等我做通汪舒华的思想工作，咱们再半个正式的过继仪式。大哥，你看这样可以不？”
宋福城心头稍有不快，可现实已经这样，自己就是不高兴，也没办法。
再说了，堂弟为了自己高兴，大过年的，带着孩子，寒天冻地的来家里陪着过年，这份情，他自然认领。
“福生，你有心了。”宋福城压下那点不愉快，笑道，“咱们自自家的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
玉梅都跟我说了，建业这孩子跟我和他大娘有这个父子母子缘分，那我和你玉梅嫂子也高兴不是？
既然……孩子愿意，那就先这么叫着吧，等汪舒华那边愿意了，咱们就办个像样的过继仪式。”
一番话，房间里紧张诡异的气氛骤然开朗了。
“哎哟，你们看看，光顾着说话了，赶紧摆桌子端饭端菜，咱们今天哪，要好好过个吉祥的新年。”
沈玉梅一边打圆场，一边转身进厨房，“我现在煎鱼，很快就能吃饭。福生，帮忙把桌子摆上。”
宋福生立刻应声，动手把碗筷，盘子摆到方桌上。
宋福城坐在桌边，跟建业闲聊，问他在乡下有没有小朋友跟他玩儿，哥哥姐姐妹妹知不知道他来县城？
宋建业小嘴巴甜滋滋的，跟抹了蜜似的，叫着爸爸，“爸爸，我那个妈妈……就是汪阿姨，不要我和爸爸了。
我哥哥姐姐妹妹也不要我们了。汪阿姨还不让哥哥姐姐妹妹跟我玩，她们挑拨村里的小竹子他们不许跟我玩儿。
爸爸，她们不要我，我也不要她们了，以后，我要在县城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给爸爸妈妈还有爹争气。”
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番话，如果不是那个年代特定环境养出这样心智的人，大概估计没人会信，这些话是宋建业自己早就琢磨出来的。
宋福城不反感宋建业这些话和举动，他还欢喜这么点的孩子，居然有这样的聪明劲儿，自己是不是捡到宝了呢？
沈玉梅在厨房煎鱼，滋啦的油炸声响起，鱼香混着肉香，满屋都是年菜香气。
不多时，几样菜陆续端上桌。
一大盘红烧肉，一条煎好的整鱼，一盘清炒白菜，碟子里装着糕点，旁边摆着水果糖。
满满一桌子菜，还有四盘子猪肉馅儿的饺子。
四个人各怀心事，却都欢天喜地地围坐在方桌四周。
宋福生很规矩地看着宋福城，“大哥，你先来。今儿个是除夕，你是一家之主，这头一口，应该你先吃。”
宋建业捧着橘子汽水，朝着宋福城笑得特别甜，“爸爸，你先吃第一口。
妈妈再吃第二口。我和爹……是客人，等你们吃完了，再吃。爹说，这是规矩。”
宋建业这话说得没错，也不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的确是人教的。
但，不是宋福生教的，而是他的亲妈汪舒华。
汪舒华时常教孩子们出门在外，尤其是去别人家做客，一定要守好做客的规矩。
当时宋建业跟他爹一样，并不在乎妈妈的话对自己有没有用，反正他和爹都觉得妈妈嘴太碎了，啥事儿都管他们，实在叫人讨厌。
可是，打见到宋福城回到家第一面开始，这孩子就突然想起了汪舒华的话来，然后，将教授孩子守规矩的功劳，按到了他爹宋福生的头上。
宋福城见宋建业这么小，就这么懂事，更加喜欢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笑道。
“来来，这块排骨，先给咱们的小建业吃。多吃，吃好，把身体吃得棒棒的，以后读书也有力气。”
宋建业收到如此重视和待遇，受宠若惊，急忙挤出更大的笑脸，甜甜的脆生喊着爸爸，“谢谢爸爸。”
宋福城又夹起一块排骨，放到了沈玉梅碗里，动情地道，“你辛苦了。
这一年来，你给我操持家务事，帮我打理亲戚关系，玉梅，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