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仍然是傍晚到达的丹东。
秦素梅一路上休息得极好,她拎着包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远远地就看到了杨国海。
他没穿军装,换了件白衬衫和黑裤子,站在人群里身量拔尖,腰杆挺得笔直,一眼就能看到他。
杨国海也看到了她,大步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先把她的包接了过去,然后伸手牵住了她。
“走,回家了。”
秦素梅听到“回家”那两个字,心口热了一下,上一世她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有哪个地方能让她觉得是“家”。秦家那个逼仄的屋子不是,钱家那个她挨打受骂的房子也不是。
“嗯,回家。”她任由男人牵着自己的手,走在他身侧,脚步无比轻快。
这次杨国海开了车来,秦素梅坐上去,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看着认真开车的男人,笑道:“不错啊,杨副团,现在出行是不是都开车了?”
杨国海耳朵红了红,伸手掐了妻子的脸一把:“平时不敢公车私用,但我老婆来了,怎么也得徇一回私了。”
“那我可要谢谢我老公啦,老公真好。”秦素梅心情极好,故意腻歪道。
没想到杨国海脸一下就红了,他猛地把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抓住秦素梅的肩,双眼放光:“再叫一遍,你刚才喊我什么?”
秦素梅瞪大了眼睛,有些懵:“老,老公啊,怎么了?”
“诶!”杨国海重重地应了一声,然后一把探过身子将她抱住,双手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下去,“好老婆,以后都这么叫。”
这回换秦素梅脸红了,她没想到一个称呼而已,让他有这么大反应,不过她也高兴,心里甜滋滋的,她拍了拍他的手:“好了老公,快开车吧,我都饿了,要开一个小时车呢。”
杨国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又亲了她一口才重新坐好,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进部队大院,哨兵见到杨国海,敬了个礼喊了声“杨副园长”,杨国海点点头,把车开了进去。
到了家属区,路过了原先他们的那个单间,往后行驶了两分钟,就到了。
一排排小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比原先那一排连在一起的平房规格又高了一些。
杨国海把车停在一个小院门口,下车后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院门,推开门,让她先进去。
秦素梅跨进院子,走到中间打量起来。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三面是围墙,只有正面是房子,靠墙有一棵枣树,看着有年头了,枝头挂着青红相间的枣子,压得树枝微微弯下来。
墙角搭了个棚子,里面堆着煤球和柴火,院中间铺了砖,扫得干干净净。
房子红砖灰瓦,看着就舒服。
杨国海把大门打开,迎面就看到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主席画像,客厅配了布沙发和茶几,还有几个柜子,窗明几净的,打扫得非常干净。
杨国海站在她旁边,搓了搓手:“不大,就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堂屋,一间次卧,我给收拾出来当书房,以后你备课改作业用。你寄来的那些东西我都没动,等你安排。厨房和厕所都在院子里,本来是没有厕所的,我按照你寄来的图纸让人改了改,现在咱家洗澡和上厕所都不用往外跑了。好几个邻居都跟着改了呢,都夸你聪明。”
秦素梅喜滋滋地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又跑回院子去看厨房和厕所,厨房有煤炉也有柴火灶,米面粮油全都备齐了,真是让她满意得不得了。
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棵枣树,又看着那几扇窗户,忍不住心潮澎湃,这就是她的家了。
杨国海走过来,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柔声问:“怎么了?不喜欢?还有哪里不满意的你跟我说,我来改。”
秦素梅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握住了,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喟叹了一句:“喜欢的,很喜欢。真好,国海,我们有家了。”
杨国海把人搂紧了些,在她发顶亲了一口,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枣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晚风吹过来,带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
“饿了吧?”杨国海松开她,“我让隔壁嫂子帮忙做了饭,在锅里温着呢,我去端。”
杨国海把饭菜从隔壁端到堂屋的方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锅白米饭。
秦素梅早就饿了,她扒了一口饭,又吃了两筷子菜,嚼着嚼着,突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秦素梅低着头,又扒了一口,“就是觉得这饭真好吃,隔壁嫂子手艺不错。”
杨国海给她夹了块肉,自己也吃起来。
两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吃完饭,杨国海去厨房洗碗,秦素梅开始收拾行李。
杨国海把碗洗完回到房间,要来帮忙,秦素梅也不客气,指使着他归置行李,什么东西放哪里,指哪打哪,只要她开口,他就做得又快又好。
东西全部收拾好,秦素梅搂住杨国海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香吻:“我老公真棒,干什么都厉害。”
杨国海心头一热,把人抱了起来:“走,带你试试咱家的淋浴,我还没在新家洗过澡呢。”
男人脸上的兴奋和蠢蠢欲动无需多言,秦素梅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过她没拆穿,搂着他的脖子偎进了他的怀里。
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过后,杨国海搂着秦素梅满足地说:“媳妇儿,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那淋浴真好用,就是要自己添水有点麻烦。”
秦素梅累极了,不过她也觉得这是个问题,她哑着嗓子说:“我再想想办法看怎么改,到时候你叫人来弄。”
“嗯,我媳妇儿就是最聪明的。”杨国海亲了她一口,起身倒了杯温水,又在里头加了一勺蜂蜜,把水送到她嘴边,“来,张嘴,喝口蜂蜜水润润嗓子。”
秦素梅小脸一红,嗔道:“你还知道我嗓子哑啊,还不是你。”
“是是是,都是老公的错,来,快喝水吧。”杨国海心头又是一热,但知道媳妇累了,没再闹她,哄着她喝了水,就搂着她睡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素梅就醒了,这一觉睡得是真饱。身旁已经空了,不过堂屋亮着灯,秦素梅伸了个懒腰下了床,走到堂屋就见厨房的灯开着,有个身影正在里面忙碌。
秦素梅心中一暖,披了件外套走了过去:“做什么好吃的呢?”
杨国海回头见是她醒了,一边往碗里夹面条一边说:“醒了?快去洗漱,尝尝我做的手擀面。”说着就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秦素梅闻着有猪油的香味,肚里的馋虫一下就动了,她回亲了他一口,就噔噔噔跑去洗澡了。
“真好吃,老公你真棒!”秦素梅吃着面条,冲杨国海竖起了大拇指。
“那是,你要喜欢啊,以后我常给你做。”杨国海满足又宠溺地看着她。
“对了老公,这猪油哪来的啊?你提前熬了猪油啊?”秦素梅问。
“我提前喊隔壁嫂子帮我熬的,厉害吧?你看刚来第二天就用上了。”杨国海满脸得意。
“真棒!我老公最厉害了!”秦素梅竖起了两根大拇指,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然后她说,“你麻烦了隔壁嫂子这么多,今天我得好好谢谢人家,是哪家啊?”
“就出门右手边那家,是隔壁兄弟团的团长,团长叫王帅,嫂子叫谢红英,他家还有两个小子,大的叫王振邦,马上要上六中,将来要喊你老师的,还有一个小的才三岁,叫王振国。”杨国海把隔壁的情况详细说了,“还有左手边的,也是个副园长,叫袁卫国,他老婆叫李秀兰,家里一儿一女,儿子袁爱华,女儿袁爱莲。”
“好,那我今天都去拜访一下。”秦素梅点头。
“嗯,我吃好了,我先去部队了,碗筷留着等我回来洗,你别碰凉水。”杨国海三两下把面吃完,一边穿衣服一边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刚吃完饭别跑,慢点。”秦素梅笑眯眯地挥手。
等男人走了,秦素梅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餐,把碗筷收拾了,日头也才刚亮起来,一看时间,才六点,当兵的可真不容易啊,每天要起那么早。
“素素,你说我给隔壁送什么比较好?”
“送点海市的特产,或者你自己做的点心吃食。”梁素素说。
“那我想想,我没买什么海市特产过来,还是做吃的吧,自己做的更有诚意,那你说我做什么好?”秦素梅有些没头绪。
“看看有什么食材,有鸡蛋面粉,我建议做蛋糕吧,没有烤箱也没事,蛋糕可以蒸,还可以做发糕,都是简单又好吃的。”梁素素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止隔壁两家要送,相邻的这些都是军官家属,都得送,蛋糕发糕这类是最合适的,男女老少都能吃。”
秦素梅的心就定了下来:“那就一样做一点吧,正好我都会,好素素,能不能提供一个电动打蛋器呀?”
听着她谄媚的语气,梁素素在识海中不禁勾起了嘴角:“行,电动手动的各一个,手动的你拿去敷衍你老公吧,电动的你放空间,背着人再用。”
“谢谢素素,你最棒了!”秦素梅熟练地夸道。
梁素素啐道:“少拿你哄老公那套来哄我。”
秦素梅如今和她熟得很,也不反驳,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