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素素帮着准备的礼物很是熨帖,简直送到人心里了,杨家人老的少的都被“收服”了,一下子就接纳了这个家里的新成员。
婚礼定在腊月二十六,不算大操大办,但该有的都有。
院子里搭了棚子,借了邻居家的桌椅,请了县里一个做流水席的师傅来做了八道菜。
杨国海穿着绿军装,秦素梅穿了件大红色的长棉袄,是杨妈妈提前扯了布找人做的,内蒙古这边的样式,针脚密实,镶了皮草,暖和又好看。
来吃席的都是杨家的亲戚和邻居,席间有人起哄让新郎新娘说两句,杨国海站起来,端着酒杯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杨国海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娶了我老婆。”
众人哄堂大笑,秦素梅脸红了,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晚上客人散了,秦素梅帮杨妈妈收拾碗筷,杨妈妈把她推回屋:“新媳妇哪能干活,快去歇着。”
“是啊,弟妹,春宵一刻值千斤呢。”嫂子姚丽丽打趣道。
秦素梅红着脸被推回了房,她坐在炕上,听着外头杨家婆媳收拾东西、杨家男人们送客人的声音,眼眶有些发热。
“小婶,你今天好漂亮呀。”杨国海五岁的小侄女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屋,趴在秦素梅的膝盖上笑嘻嘻地看着她。
“倩倩今天也很漂亮呀。”秦素梅把小姑娘抱进怀里,从空间拿出一串龙眼哄她。
小姑娘很乖巧,谢过小婶后才接过龙眼吃起来:“好甜。”
龙眼刚吃了两颗,杨国海进来了,见老婆和侄女相处融洽,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走过去一把抱起小侄女:“小朋友,你该回去睡觉了。”
送走侄女,杨国海就迫不及待地把老婆抱进了怀里。
婚礼后没几天就过年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好年,杨家人都很好相处,个个都把秦素梅当小姑娘疼,她的待遇基本和杨倩小朋友一个样,每天只要吃喝玩乐就行。
秦素梅感动于这样温暖的亲情,和梁素素商量了之后,在杨家人喝的水里加了些灵泉水,量不多,他们尝不出味来,但她在的这段时间里,足够让他们的身体都变好一些。
过完年后没多久,二人就该走了,军校的寒假要短一些,2月下旬就要开学,秦素梅的学校也晚不了几天。
临走那天,杨妈妈往秦素梅包里塞了一大包东西,奶豆腐、风干肉、纳好的棉鞋、保暖的皮子,还有五十块钱。
秦素梅推辞,杨妈妈硬塞给她:“拿着,你在外面上学,手里不能没钱。”
秦素梅捏着那五十块钱,眼眶发热。
火车上,她靠着杨国海的肩膀,突然说:“国海,你家里人真好。”也只有那样好的家人,才能养出这样好的国海吧。
杨国海摸了摸她的脸:“你也好,你现在也是我家的人。”
回到海市,开学就是大二下学期了。
秦素梅把心思全放在了功课上,上学期她勉强跟上进度,这学期她不敢放松,每天早起读古文,晚上在图书馆泡到关门。
灵泉水帮她补上了记忆力的短板,但底子薄的问题还得靠时间磨。慢慢地,她从班里垫底追到了中游,古代汉语这门课还考了个不错的分数。
闲时她会按梁素素教的法子,花点钱借食堂的灶做些能存放的吃食,然后寄到内蒙给杨家人,也寄给杨国海,那些肉都是加了灵泉水的,吃了对人体好,却又不会太明显。
杨家人都喜欢得紧,也时不时给秦素梅寄各种吃的。
同学们都知道秦素梅有个读军校的对象,偶尔打趣几句,她大大方方地认了,大家也就不再多问,没有人知道她已经领了证。
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1980年春末。
秦舒美和钱建军结婚了。
消息是班上一个同学带来的,她家一个亲戚跟秦家认识,去参加了婚礼,说秦家闺女出嫁排场不小,彩礼600块,酒席摆了二十桌,新郎官是财政局科长的儿子,在纺织厂当工人,家里条件好得很。
王佳佳听到后,自动就将其对上了秦舒美和钱建军,晚上回宿舍就和大家说了。
“啧,600块,真阔气。”郑爱珍趴在床上算账,“我姐结婚才要了100块彩礼,我姐夫家都说是举全家之力凑的。”
秦素梅翻着课本,头都没抬。
“素梅,你那个朋友结婚,没请你?”林玲问。
“没。”秦素梅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我们早就不来往了,那次之后就没见过了。”
室友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上回秦舒美来宿舍“道歉”的事她们都还记得呢,谁都没再往下问。
秦素梅确定没收到请帖,秦舒美没有请她,大概是觉得没必要了,她已经赢了,没必要再演给输家看。
梁素素有不同看法,她认为是秦舒美想请,但被秦家人制止了,秦家那些长辈不会容许秦舒美胡闹。
不管是哪一种,总之秦素梅都没收到请帖,她也没在意。
这一年的寒假,秦素梅仍是和杨国海一起回了内蒙老家过年。
到了1981年的秋天,杨国海从石庄市寄来了一张照片。
他穿着军装站在军校门口,比从前瘦了些,但精神抖擞,眉眼间多了几分书卷气。随照片寄来的还有一封信,杨国海春风得意地告诉她——他毕业了,等着回部队升副团了。
秦素梅把照片夹进课本里,把信又看了一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这一年寒假,杨国海回不了内蒙了,不过秦素梅可以去找他。
白天杨国海忙,她就在家属院里复习功课,偶尔出去买菜做些吃食,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平淡温馨。
八月底回海市,开学就是大四了。
开学后没多久,秦素梅去省图书馆的时候,在公交车上见到过一次秦舒美。
她在车上,秦舒美在街上走着,她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大好,但嘴角还是挂着那副笑盈盈的样子。这时候她已经结婚一年多了,钱建军该露出他的真面目了吧。
秦舒美脚步匆匆,没注意到公交车上还有她认识的人,但秦素梅看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淤青,秦素梅很熟悉,那是钱建军的手指印,前世他经常一言不合就紧紧抓着她的手冲她吼,力气大得能在她手上留下指印。
梁素素在识海里说:“她过得不好。”
秦素梅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你不觉得解气?”
“就那样吧。”秦素梅摇摇头,“她自己选的路,她自己受着吧,我现在只想快点毕业,然后去丹东。”
最后一个学期,秦素梅把分配申请交了上去,第一志愿是丹东市第六中学,然后是丹东市第一中学,第六中学离杨国海的部队很近,第一中学在市里,有些远。
系主任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批了。
秦素梅高兴地谢过系主任,出了门就立即去报刊亭打电话给杨国海,杨国海说他已经和后勤处打好招呼了,他现在是副团,可以分到一个独立的小院,有三室一厅,带厨房的,等她毕业后就能住了。
小两口互相分享着喜悦,初春的阳光都变得暖和了几分。
挂完电话后,秦素梅就一跺脚:“哎呀,忘记让他修一个独立卫浴了。”
梁素素笑她:“现在写信也不迟,还有三个月呢,我可以画一张图给你,你让他照着图纸修就行。”
秦素梅开心地大叫:“素素,你真是太好啦!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梁素素嘻嘻一笑:“那当然啦,谁让我是你的金手指呢。”
秦素梅于是回宿舍写信,写完后梁素素短暂使用身体画了一张图纸出来,秦素梅连图纸一起装进了信封,把信寄了出去。
拿到毕业证后,秦素梅申请在宿舍又住了一天。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秦素梅把宿舍收拾干净了,同学们都离开了,宿舍只剩她一人。
她买的明天一早的火车去丹东,大一些的行李已经打包寄走了,只剩一个随身背的帆布包。
想了想,秦素梅决定在走之前还要再做一件事。
她从空间拿出两张照片,那是去年寒假在丹东拍的,她穿着棉衣站在家属院门口,杨国海穿着军装站在她旁边搂着她,两个人挨得很近,笑得很甜蜜,一看就是两口子。
她在照片背后分别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照片分别装进两个信封,一个写刘凤娇的名字,一个写秦舒美的名字。
封好信封贴好邮票,她穿外套下了楼,慢慢往外走,把信扔进了宿舍楼门口的邮筒里。
这一去丹东,她就不会再回来了,这两封信,就算和过去告别了。
明天起,她就要真正地抛却过往,拥抱新生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素梅收拾好一切,环视了这住了四年的宿舍一圈,然后背着包走出了校门,没有回头。
几天后,两封信分别到了该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