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同袍三年,同吃同睡,一起受过伤,一起闯过无数劫难。可他从未见过林予安脱去上衣的样子。就算是受伤上药,予安也要躲起来,从不让旁人看他的身子,更从未与他一道沐浴更衣。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予安赤裸的上身。
他以为,他会震撼,会有非同一般的反应,会恨不得扑上去护住他、不让旁人看他的身体。可他没有。
他呆若木鸡。看到予安的身体,他竟与看到一个普通男人的身体没什么分别。他甚至觉得,那人根本就不可能是予安!
对,这个林予安不可能是他所认识的林予安。他没有怦然心动,没有一丝一毫的悸动。
沈子渊也在发怔。
他不相信自己的感觉竟会出错。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敏锐观察力、思维罗揖与判断力,这回怎么就错得如此离谱?若林予安是男子,那在巷子里救他的人便不是林予安,而是另有其人。
此时此刻,林予安却舒坦得很。他已泡在水中,站在及腰深的泉水里,十分满意地欣赏着池边那两个泥塑木雕般、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的男人。
哈哈,这种怀疑人生的表情,眼下只有他一个人能欣赏。要是让妹妹也瞧见,那可就更有意思了。他在水里朝他们招了招手:“喂,不是要一起来泡温泉么?你们这是站着看风景呢?”
两人终于也脱了衣裳下到水里,默默不语地开始搓背擦身。
林予安玩兴大发,朝沈子渊喊道:“喂,沈大人,我这背后伸手不太方便,你愿不愿帮我擦擦背?这背还真是痒得很。”
沈子渊还在怀疑人生,压根没反应过来。
傅承业却道:“予安,我来帮你!”
他说着便划水过去,到了林予安面前,目光在他背上扫过,忽然将他转过身来,一手掐住他的脖子,阴狠的目光落在林予安脸上:“你是谁?你不是林予安!”
林予安邪气一笑:“我就是林予安,如假包换。你是不是疯了?掐我脖子做什么?不愿帮我擦背也没关系,我又没强迫你。”
“你三年受伤无数,身上却无一伤痕?”傅承业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去撕他的面皮。
结果,人家面皮是真的,自然撕不下来。
林予安也不是好欺负的,突然出手袭击,从傅承业手中脱了出来:“老子有特效药膏,什么疤能在老子身上留下来?睿王殿下,你神经病吧!你对老子神经兮兮的,不会是对老子图谋不轨吧?”
傅承业缩了手。他现在是傅承业,不是傅玄烨,和予安也没那么熟。
予安的口吻没变,脸上没有面皮之类的东西,眉眼也与原来差不多,可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对着予安,没有了那种特殊的、不敢让人知道的心思。他忽然有些释怀——这是不是表示他正常了?他并非好南风?
突然,他向林予安狠狠出击。
若真是林予安,这样的偷袭,林予安定能躲过。果然!林予安身法娴熟,轻易躲过他的偷袭,还回手反击。两人当即在水中打了起来。
水花四溅!
沈子渊惊呆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为何打起来了?有什么误会可以慢慢解释,君子动口不动手。”
傅承业一直在出击,可林予安也不弱。
在别的事情上,林予安或许难以应对,但林家本就是以武学着称,祖传三代都是武学天才。
林予安从小病弱不能练武,却对各家武学了如指掌。
他天生便是该学武的,短短几个月专攻妹妹所会的功夫,又有妹妹专门提点,学得似模似样,很难让人辨出真假。
林舒窈为了让四哥能顶上她的位置,花的心思也不是一点半点。林予安的身子在她的调养下突飞猛进,力量也勉强跟了上来。
傅承业多方试探,各种花式出击。
一个人的相貌可以相似,武功路数却很难一样。
可这几个月来,林舒窈对四哥倾囊相授,一点也不藏私。她巴不得四哥真学全了她会的,她也实在不想一直做四哥——她真心希望四哥能尽快接替她,因为她也怕自己的女儿身被人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
一番武斗下来,傅承业虽然仍有所怀疑,却慢慢停了下来。
他觉得,也许真是自己多凝了?他这是怎么了?
为何近来总觉得,予安不是予安?他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傅承业回到睿王府时,心想:他对予安当真没有那种心思了么?那他是不是可以去瞧瞧王妃?若他当真正常了,不妨试试与王妃相处,或能证明他到底是不是个正常人。
此时,林舒窈正在王妃的厢房里。厢房里点了烛火,还挂了几盏灯笼。
她还是喜欢夜里灯亮些,虽比不上现代的白炽电灯,但灯笼加上烛光,总算能让屋子亮堂些,方便看书。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鹅黄色绸缎睡衣,长发如缎子般垂在身后,只用一支简单的簪子松松束着。
敲门声响起时,她抬起头,以为是丫环有事,便随口道:“进来就是。”
结果推门而入的,是从未踏进过她厢房的睿王爷傅承业。
林舒窈猛地抬头,恰好与傅承业那双长眸对上。她只愣了一下,问道:“王爷有事?”
傅承业对上王妃双眸的那一刻,如遭雷击!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王妃怎么变成了予安?这分明是予安的眼睛!这些天来,他一直在予安身上找不回来的那双眼睛,此刻怎么生在了王妃脸上?
他呼吸骤然变得异常,心跳加速,怦然心动!
林舒窈却已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就拟好的和离书,推到他面前:“难得王爷来我房里,那就把这和离书签了吧。”
傅承业正心神震撼,听到“和离”二字,魂都要飞了。他猛地扑上前,双手一下子按在王妃肩上,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巡着、打量着,怎么也移不开。
“你是予安!”他用的是肯定句,没有一丝疑惑。
这一刻,他终于豁然贯通,豁然开朗!
林舒窈被他按着肩膀,眉头一皱,抬手便将他的双手格开:“王爷,请自重。”
傅承业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又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予安,是你。这双眼睛,我不会认错。你为什么会在王妃房里?王妃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