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箭雨刚歇,左右两边便冲出二十几个黑衣人,个个黑巾蒙面,手持长短兵刃,将三人团团围住。这些人身手利落,进退有度,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绝非寻常匪寇。
“护住沈大人!”林舒窈低喝一声,与傅承业一左一右,将沈子渊夹在中间。
黑衣人也不答话,挥刀便上。
林舒窈剑走轻灵,招招封喉,转眼便放倒三人。
傅承业出手更狠,剑势沉猛,一剑劈翻一个。
可对方人多势众,又专挑沈子渊下手,不过片刻,沈子渊身上便又添了两道伤,左肩、右腿各中一刀,脚步渐渐踉跄。
“往石洞里退!”林舒窈一剑逼退面前两个黑衣人,拽着沈子渊的胳膊往最近的一处石洞撤去。傅承业断后,连斩三人,跟着退入洞中。
石洞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行,黑衣人一时施展不开,攻势缓了下来。
林舒窈将沈子渊按在洞壁上,迅速从袖中摸出伤药和布条。她扯开沈子渊左肩的衣料,露出伤口,指尖在他肩头几处穴位飞快一点,先封了血,又将药粉均匀撒上,用布条一圈圈缠紧。
沈子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低头看着她替自己包扎。洞外光线昏暗,她的脸近在咫尺,眉眼专注,动作利落——这手法,这指尖的力度,还有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清雅的香气,和那晚在巷子里一模一样。
他心头猛地一跳,那个盘旋多日的猜测,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林督察。”他忽然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浮。
“别说话。”林舒窈头也不抬,继续缠布条。
“那晚在巷子里救我的人,是你。”沈子渊小声地,用只有林舒窈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是姑娘,但你放心!这个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
林舒窈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沈子渊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没有质问,没有惊讶,只是陈述一个他早已确认的事实。
傅承业站在洞口,手中长剑滴着血,忽然回过头来。洞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他此刻只听见自己胸腔里一声沉闷的跳动。
林舒窈与沈子渊对视了一瞬,垂下眼,将布条打结系好,声音平平:“沈大人认错人了。我堂堂男儿身,绝非女子。不信改天我约沈大人一道去泡温泉。”
沈子渊看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可他心里清楚——他没有认错。那双眼睛,那股香气,那种封穴止血的手法,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人。
傅承业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什么都没说,只转过身去,一剑劈开又冲上来的黑衣人,将洞口守得死死的。可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了一下,翻涌得厉害。
将沈子渊安置在洞内,林舒窈提剑出洞,与傅承业并肩而立。
两人一左一右,不再退守,反而迎上前去。
林舒窈剑走轻灵,招招封喉,身形如银燕穿林,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傅承业剑势沉猛,一剑劈翻一个,出手狠绝,绝不容情。那二十几个黑衣人虽训练有素,可在这两人联手之下,竟如摧枯拉朽一般,一个接一个倒下。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攻上来的黑衣人便尽数被斩杀于洞前。
山风一吹,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首,鲜血汇成细流,顺着碎石缝往下淌。
林舒窈收剑入鞘,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珠,转头看向傅承业。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什么都没说,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批人来路不明,冲着沈子渊,也冲着他们。
“留一个活口没有?”林舒窈问。
傅承业摇头:“都咬毒自尽了。”
林舒窈走到最近的一具尸首前蹲下,翻了翻那人的衣襟和袖口,最后在腰间摸到一块极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纹样。她将铜牌收入袖中,起身道:“先带沈大人回去。”
傅承业去洞中将沈子渊扶了出来。沈子渊虽身上带伤,脸色苍白,神志却还清醒,看着满地的尸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们是冲我来的。”
林舒窈看了他一眼:“沈大人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沈子渊苦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傅承业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他往山坳外走,语气冷淡:“回去再说。”
三人沿着来路出了石场。马车停在路边,车夫早已被吓跑,好在马还在。傅承业将沈子渊扶上车,林舒窈驾车,一路疾驰回城。路上谁也没说话,只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进了城,林舒窈先将沈子渊送回沈府。沈尚书和沈夫人见儿子又带了一身伤回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请医问药。
林舒窈在沈府门前勒住马,没有进去,只隔着车帘对沈子渊道:“沈大人好好养伤,那批黑衣人的来路,我会查清楚。”
沈子渊靠在车壁上,透过帘子看着她,轻声道:“多谢林督察。那晚的事,我记下了。这份人情,我迟早还。”
林舒窈没有接话,扬鞭打马离去。
傅承业骑马跟在她身侧,一路沉默。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要请他泡温泉?”
林舒窈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不能去。”傅承业语气生硬。
林舒窈勒住马,歪头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七殿下,这是我的事。”
傅承业被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抿紧了唇,握着缰绳的手指泛白,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批黑衣人来得蹊跷,沈子渊未必干净。你与他走得太近,不安全。”
林舒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疑云又浮了上来。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息,忽然问道:“七殿下,你究竟是谁?”
傅承业浑身一僵,但很快又镇定自若:“本王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你要和沈子渊去泡温泉可以,本王也去。”
林舒窈忽然轻轻一笑:“好,那就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