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没理福伯,目光落在萧峦脸上。
“我确实想找个靠山。”
她声音不大,语气却稳的很。
“在这小县城做点小买卖,今天被地痞堵门,明天被人砸场子。”
“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十几口人讨生活,并不是那么容易。”
“既然公子觉得我眼熟,我就实话实说,没必要藏着掖着。”
福伯脸色铁青。
“你这妇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当面攀附我家公子。”
萧峦抬手。
“福伯,让她说完。”
杨雪拉过凳子坐下,跟萧峦隔桌相对。
“我养母前段时间亲口跟我说的,三十六年前初春,她在河边洗衣裳。”
“看到一个木盆顺水漂下来,盆里躺着个女婴。”
“她把我捞起来带回了家,从此就当亲生的养。”
“不过嘛,亲不亲生的,她自己心里清楚。”
杨雪顿了一下。
“亲生的女儿嫁人给了丰厚嫁妆,我出嫁的时候一根头绳都没落下。”
萧峦手指微微蜷缩。
“当初张氏捡到你的时候,可有什么信物?”
杨雪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从小就没见过什么信物。”
“就算真的有,估计也被她卖了。”
“张氏那个人嘴不牢靠,前段时间才跟我说了实话,等我抽空再去问问。”
萧峦盯着杨雪,目光沉了下来。
半晌,他从袖中摸出旧帕子。
帕子有些旧,边角都起了毛,上面绣着梅花。
他把帕子摊在桌上。
“杨老板,你看看这个。”
杨雪低头。
帕子上的梅花绣工粗糙,像是初学者练手的。
她看不出什么门道,抬头看向萧峦。
“这是?”
“我姨母留下的。”
萧峦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姨母当年刚生下孩子不到三天,孩子就被人偷走了。”
“姨母发疯找了整整三年,最后郁郁而终。”
“临终前把帕子交给我母亲,说是她给孩子绣的,还没来得及缝到襁褓上。”
杨雪心头一跳。
“三十六年前?”
“三十六年前。”
萧峦点头。
“初春。”
杨雪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三十六年前的初春,张氏在河边捡到了她。
三十六年前的初春,萧峦的姨母丢了孩子。
这也太巧了。
福伯在旁边听着,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公子,这不可能。”
“姨太太的孩子怎么可能流落到这种乡下地方。”
“当年那桩案子牵扯甚广,孩子被偷走之后就再无音讯。”
萧峦没接福伯的话,目光落在杨雪脸上。
“杨老板的眉眼,跟我姨母年轻时的画像,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这双眼睛。”
杨雪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往后靠了靠。
“萧公子,光凭长得像可说明不了什么。”
“我知道。”
萧峦把帕子收起来。
“所以我需要确认。”
“你方才说,你养母可能还留着什么东西?”
杨雪想了想。
“张氏那个人什么德性我清楚,她要是捡到值钱的物件,早就拿去换钱了。”
“不过我可以去问问,万一还留着什么呢。”
萧峦点头。
“那就有劳杨老板了。”
杨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想起了什么。
“冒昧问一句。”
“您姨母是?”
萧峦目光一凝。
福伯往前跨了一大步,张嘴就要拦。
萧峦抬手制止了他。
“我姨母姓萧,闺名婉清。”
“先帝亲封的永宁长公主。”
杨雪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长公主。
先帝的女儿。
那萧峦是什么身份?
长公主的外甥?
杨雪脑子嗡的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又看了看面前的年轻男人。
要是这事是真的,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
皇室血脉。
杨雪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
“萧公子,这事太大了,我得回去亲自问张氏。”
“你在平阳县还待几日?”
萧峦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原本今日就该启程去青州府。”
他顿了一下。
“但这件事,我可以多留两日。”
杨雪看着萧峦,点了点头。
“行,明日我就去问。”
萧峦整了整袖口。
“那我在县城客栈等杨老板的消息。”
他带着福伯和随从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蹄声渐远。
杨雪站在店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她攥了攥拳头,转身进了店。
隔天一早,杨雪没去店里,也没去现代。
她一个人套了牛车,直奔杨家村。
张氏住的院子破破烂烂的,院门歪着,墙皮掉了大半。
杨雪拍门。
没人应。
又拍了几下。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半天才听到张氏沙哑的嗓子。
“谁啊?”
“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张氏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是杨雪,脸色一变,啪的就要关门。
杨雪一脚顶住门板。
“我来问你点事。”
张氏用力抵着门。
“你来干啥,我跟你没话说。”
“你想不想让杨家豪出来?”
张氏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
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盯着杨雪。
“你说啥?”
杨雪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乱的下不去脚,桌上堆着半碗馊了的稀粥,角落里扔着脏衣裳。
张氏缩在墙角,拄着拐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杨雪拉过凳子坐下。
“我问你,当年你在河里捡到我的时候,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张氏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
“你想清楚再回答。”
杨雪盯着她的眼睛。
“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去县衙替杨家豪求情,让他出来。”
张氏的呼吸一下变粗了。
她盯着杨雪,嘴唇哆嗦着。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张氏咽了口唾沫,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
她低下头,半天没吭声。
杨雪没催她,就那么坐着等。
屋里安静的只剩下张氏粗重的喘息声。
“有。”
张氏终于开了口,声音很细。
“当时确实有个玉佩。”
杨雪心头一跳。
“什么样的玉佩?”
张氏抬起头,眼里闪着复杂的光。
“白玉的,上面刻着花纹,我也看不懂是啥。”
“就别在你的襁褓里头,用红绳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