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等开业了我亲自去青州府看一眼。”
杨雪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点了点头。
凌安不再多言,带着那十几个带刀护卫转身离去。
杨雪回过头看着满地狼藉,深吸了一口带着泔水味的空气。
“大壮,柱子,把桌椅扶起来,碎碗扫干净。”
“大丫去打两桶井水来,把门前的青石板冲洗两遍,这股子味道太熏人了。”
许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拎起倒在地上的长条凳。
田小牛带着三个弟弟妹妹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拿着破扫帚和抹布,趴在地上使劲的擦洗那些油污。
杨雪走回柜台,把散落的铜板和账本重新归置好。
街角传来马车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
两辆挂着青色帷幔的马车稳稳停在店门外。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踩着脚踏走下来。
正是之前来过一次的那位京城贵客。
他身后管家样子的男人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五官当即挤在一起。
“公子,这店里又脏又乱,怕是刚遭了地痞砸场子,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年轻男子却没有停步,径直跨过门槛。
他那双做工考究的锦缎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砖面上,沾了几点污泥。
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杨雪身上。
“杨老板这是?”
杨雪把手里的抹布扔进木盆,迎上前去。
“刚打发了几只讨嫌的野狗,弄脏了公子的眼。”
“公子要是想吃饭,怕是要等上一会儿了。”
年轻男子看了一眼田小牛正在擦洗的那张桌子。
“无妨,好饭不怕晚。”
管家急忙招手叫来随从。
“还不快拿布把椅子擦干净,怎么能让公子坐这种地方。”
杨雪拦住那个随从,自己拿了一块干净的干布走过去。
她手脚麻利的把靠窗的桌椅擦的干干净净,又让大丫端来热茶。
“开门做买卖,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都得遇上,今天店里乱,公子想吃什么尽管说,这顿算我请。”
年轻男子撩起下摆坐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杨老板客气了,饭钱照付,还是上次那几样,酸辣粉多加些醋。”
杨雪点头应下,转身走向后厨。
管家站在一旁,压低声音劝阻。
“公子,咱们急着赶路去青州府,何必非要绕道来这等脏乱的铺子吃这口吃食。”
年轻男子放下茶杯,目光一直追着后厨那个忙碌的身影。
“福伯,你不觉得她的身段和眉眼,很像一个人吗。”
福伯仔细端详着杨雪的背影。
“老奴眼拙,这乡野农妇粗手大脚,能像哪位贵人。”
年轻男子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边缘。
“当年母亲房里留存的那幅画像,你可还记得。”
福伯脸色大变。
“公子是说,那位早夭的……”
年轻男子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许柱子端着两个大碗走出来,热气腾腾的酸辣粉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杨雪紧跟其后,手里端着刚炸好的酥肉。
“公子慢用。”
年轻男子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粉条送入口中。
酸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杨老板这手艺,说是乡野出身,倒叫人难以置信。”
杨雪站在桌旁,面不改色。
“穷人家为了填饱肚子瞎琢磨出来的玩意儿,登不上大雅之堂。”
年轻男子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盯着杨雪的眼睛。
“杨老板是平阳县本地人?”
杨雪心里警惕起来,这人话里话外总在试探。
“祖祖辈辈都在这土里刨食,没出过远门。”
年轻男子笑了笑。
“那倒是奇了。”
“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
杨雪心头一跳,联想到自己并非张氏亲生,心想这身体的原主,难道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
“公子说笑了,我一个乡下妇人,哪有机会见识京城的贵人。”
年轻男子听完这话,轻声笑了一下。
“在下萧峦。”
杨雪擦桌子的手停在半空。
萧峦。
大夏朝的皇姓就是萧。
这可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碰不着的姓氏。
杨雪转过身,把抹布搭在木盆边上。
她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弯。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对这世道也算摸清了几分底细。
这天下是萧家的天下。
这人带着带刀的随从,花钱连找零都不要。
要是他真的跟皇室沾亲带故,那他嘴里说的面善,就绝不是随口一句客套。
张氏前段时间才亲口承认,自己是她从河里捞起来的。
要是这萧峦真的是皇家人。
要是自己这具身体,真的是流落民间的皇室血脉。
杨雪咽了一口唾沫。
真要是那样,在这平阳县就没人敢找她的麻烦了,别说一个王刀疤,就是那个知府亲戚赵德满见了她也得绕道走,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护身符,这买卖太划算了。
杨雪转过头,看着坐在桌边的萧峦。
“萧公子这个姓,在我们平阳县可不常见。”
福伯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我家公子的名讳,也是你一个卖吃食的妇人能随便打听的。”
萧峦抬了抬手,制止了福伯。
“无妨。”
他端起面前的蜂蜜柚子茶,又喝了一口。
“杨老板不必拘束。”
“我只是觉得,杨老板确实很像我家里的一位故人。”
杨雪拉过一条长凳坐下,看着萧峦的眼睛。
“萧公子既然这么说,我倒是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我在这土里刨食大半辈子,从来没离开过平阳县。”
“就算长得再大众,也不至于跟京城里的贵人撞了脸。”
萧峦看着她的脸,没有急着接话。
杨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萧峦的杯子里添了点水。
“不过话说回来。”
“我这人,还真未必就是平阳县生平阳县长的。”
萧峦捏着茶杯的手指停住了。
福伯在旁边瞪起眼睛。
“你这妇人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杨雪没搭理福伯,只看着萧峦。
“不瞒萧公子。”
“我其实不是我家里亲生的。”
萧峦手里的茶杯一晃,几滴水洒在桌面上。
他慢慢的把茶杯放下。
“不是亲生的。”
“我那养母前段时日才跟我说实话。”
杨雪拿起抹布把桌上的水擦干。
“三十六年前的初春,她在河边洗衣服。”
“看河里飘着个木盆,就把我从水里捞了上来。”
福伯往前跨了一大步,指着杨雪的鼻子。
“大胆村妇。”
“你是不是看我家公子衣着不凡,故意在这里编造身世,想要攀附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