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整个人如雾气般淡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暗处一道道极其隐晦的气息，也跟着悄然退去。
一双双盯了许久的眼睛，终于暂时收回。
而高居虚空之上的李太清，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眯了眯眼，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青天和罗睺，居然还拉上了深渊八祖，打算一口气吞掉天使族和精灵族？”
李太清若有所思，脚下一动，整个人已经无声没入空间裂隙，朝西方而去。
西方大地。
靠近东方边界的一片广袤疆土，被一层圣洁柔和的光辉笼罩着。
那光不刺眼，反而透着一种安宁和肃穆，像是能把人心里那些阴暗都洗去几分。
这里，正是天使族的地盘。
在这片区域里，悬着十八座庞大的天空之城。
每一座城池都浮在高天之上，圣光缭绕，钟声悠远，城中驻守着数量惊人的天使军团。
她们张开羽翼，在城与城之间巡守，把整片疆域护得密不透风。
而在天使族另一侧，则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古老森林。
树海起伏，绿意如潮，直接封住了从另一边进入东方的要道。
森林深处，有一株高得仿佛要刺破苍穹的神树。
树干古老苍劲，枝叶遮天蔽日，流转着淡淡神辉。
那正是精灵母树。
也是精灵一族最重要的根基所在。
这片森林，便是精灵族的领地。
这些年来，精灵族与天使族始终站在同一阵线。
两族互为犄角，共同扛住了来自西方诸族的冲击。
尤其是天族与魔族，早就一门心思想往东方扩张。
可偏偏每次都被天使族和精灵族死死挡在这里。
想过去？
可以。
先把这两族彻底拔掉再说。
就在这时，一道炽亮圣光忽然自天使族领地中央冲天而起。
那光柱直贯天地，璀璨得惊人，一瞬间照亮了整片西方大地。
无数天使齐齐抬头，目光中带着敬畏。
紧接着，一尊无比庞大的天使虚影缓缓浮现在虚空之上。
那虚影神圣庄严，背后足足生着十八只羽翼。
羽翼每一次轻轻拍动，都会洒下大片大片洁白圣辉，像无数光羽飘落人间。
纯净而浩大的光明气息迅速弥漫四方。
它如潮水般朝外扩散，很快便撞上了远处正逼近的一团黑暗气息。
下一刻，黑暗中响起一阵凄厉惨叫。
“啊——”
一道道魔影在圣光里疯狂扭曲挣扎，发出不甘的嘶吼。
可不论它们怎么扑腾，最终都还是被那片圣辉照得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下。
这样的画面，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黑暗一次又一次试图侵蚀这片净土。
可每一回，都会被光明硬生生挡回去。
高空之中，李太清静静看着这一切，神色平静。
他已经发现，在天使族领地外侧，浓郁黑雾几乎连成了一片海。
其中藏着无数气息凶戾的魔物，杀意翻滚，恶念冲霄。
时不时便有天使从城中杀出，与那些黑暗生灵战在一处。
双方你来我往，冲突不断，死伤自然也少不了。
而更让李太清在意的是，那些战死的天使，身体崩散之后并没有彻底消失。
她们会化作一缕纯净圣光，飞向中央领地那扇巨大洁白的门户。
那门巍峨古老，神圣庄严，像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正是天堂之门。
当年摇光开辟出的光明界，如今早已演化成了一方真正意义上的天堂。
李太清一步踏出，连跨无数空间，直接进入其中。
刚一入内，四周便有数道强大气息猛地压了上来。
“来者何人？”
“竟敢擅闯天堂！”
八道身影瞬间围拢，每一个都被浓郁圣光包裹，气息凌厉异常。
李太清目光一扫，便看清了这些人的模样。
她们皆生十二翼，周身圣辉流转，显然地位极高。
就在气氛即将绷紧的那一刻，一道冷漠却带着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退下。”
八道光影身形齐齐一顿。
紧接着，她们立刻收敛锋芒，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李太清眼中多了一抹意外。
这八名天使，竟然全都已经踏入半步混元，只差最后那半步，便能真正迈入更高层次。
“十二翼天使么……”
他心中轻语，倒是有些满意。
看来这些年，摇光确实没白忙。
下一瞬，一道圣洁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摇光，拜见大长老。”
来人正是摇光。
和当初相比，她身上的圣光明显更浓郁了几分，气息也越发沉稳强大。
李太清看了她一眼，便发现她这些年进境不小，根基也扎实得很。
显然，这段岁月里，她的收获相当可观。
“起来吧。”
李太清微微抬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你进步不小，天使族也让你经营得很好。”
摇光听后只是轻轻一笑，神情依旧谦逊：“大长老过奖了，不过是尽力而为。”
说完，她侧开身子，抬手相引：“大长老，请入光明殿。”
一路之上，无数天使纷纷停下动作，低头行礼。
就连那八位十二翼大天使，也都悄悄打量着李太清，眼中满是惊疑。
她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心中至高无上的主，竟会对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男子如此恭敬。
进入光明殿后，殿内圣光柔和，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淡淡果香。
摇光亲自奉上了天使族最新酿成的特产。
那是一种以光明圣果酿出的圣酒。
酒液澄澈透亮，杯中像流淌着一汪细碎星光，光是看着就不俗。
“此酒名为光明圣酒，请大长老品鉴。”
摇光亲自斟满玉杯，动作优雅从容。
李太清端起酒杯，略带好奇地尝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一瞬，像有一团柔和圣光顺着四肢百骸散开。
整个人都像被温暖光辉轻轻洗过一遍。
那感觉很舒服，暖洋洋的，仿佛体内升起一轮洁净大日，连神魂都清明了几分。
“的确是好东西。”
李太清放下杯子，称赞了一句，随后切入正题。
“说说吧，现在西方局势如何，你这边可有麻烦？”
摇光收起笑意，将玉杯轻轻放回案上，声音也认真了许多。
“回大长老，天使族如今发展得还算顺利。”
“眼下族中已有八位半步混元层次的十二翼大天使，一千八百位大罗境强者，以及三亿六千万普通天使。”
李太清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继续保持。”
得到肯定后，摇光眼底也掠过一丝光亮。
只是很快，她神色便凝重了下来。
“不过，西方眼下越来越乱了。”
“不仅天族和魔族一直在外面虎视眈眈，近来还突然冒出来一批兽人，已经让精灵族和天使族损失了不少人手。”
“兽人？”
李太清眉头微微一挑，神情里多了几分意外。
摇光点头，继续说道：“我亲自查过，那些兽人背后，多半和深渊有关系。”
李太清若有所思，又问：“兽人里可有拿得出手的强者？”
摇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只有一位兽神，实力一般。”
“若真正正面碰上，镇压他不难。”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稳，显然是真没把所谓兽神放在心上。
但下一秒，她话锋一转，语气更沉了些。
“我真正担心的，不是兽人，而是深渊。”
“最近深渊的动静越来越大。”
“黑暗势力也不断跑来挑衅试探，像是在故意摸我们的底。”
“深渊么……”
李太清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我听说，深渊八祖的实力很不简单，而且麾下统御着大量深渊生灵，对西方威胁极大？”
“确实如此。”
摇光没有否认。
“深渊八祖实力极强，我怀疑祂们很可能就是昔年混沌魔神中的深渊八魔。”
“即便不是本尊，也十有八九继承了那八魔的道统与力量。”
看得出来，她对深渊八祖确实下过功夫。
李太清沉吟片刻，忽然又问了一句：“那深渊八魔，和罗睺这位魔祖，可有旧交？”
摇光点头：“有。”
“昔年罗睺便曾拉拢过不少魔神，其中就包括深渊八魔。”
她随后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仔仔细细都说了一遍。
李太清听完，心里顿时更明白了几分。
既然深渊八魔和罗睺真有旧识，那深渊这边就更不能不防。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提醒。
“我来时撞见了罗睺与青天。”
“看样子，他们已经准备联手深渊，对你们下手了。”
这话一出，摇光的眉心瞬间拧了起来。
“若真如此，那就麻烦了。”
“单是天族和魔族，我还有把握和精灵族一起挡住。”
“可若深渊也彻底卷进来，局面就危险了。”
李太清自然清楚其中轻重。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必太忧心。”
“既然我来了，这事便顺手替你处理了。”
“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那所谓的深渊八祖，究竟有几分能耐。”
摇光闻言，眼中紧绷的情绪这才稍稍缓了缓。
而就在这时，李太清忽然抬眼看向殿外，嘴角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木和枯荣他们也到了。”
“接下来，我有些安排。”
他的话音刚落，殿外便有几道气息迅速接近。
很快，青木与枯荣并肩而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高贵的女子。
那女子眉眼清冷，身上带着浓郁自然气息，正是精灵族的灵皇。
三人一入殿，便齐齐朝李太清行礼。
“参见大长老。”
“免了。”
李太清抬手示意，随后让几人落座。
下一刻，他随手一挥。
整座光明殿外，立刻浮起一层灰蒙蒙的气息。
气机隔绝，天机遮掩，外界再也探不进分毫。
随即，李太清开始对几人布置后续应对。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另一边。
魔族与天族的领地深处，青天、罗睺等一众强者已经聚到了一处。
他们正在会见八位自深渊而来的恐怖存在。
“八位，别来无恙啊。”
罗睺高坐宝座之上，手指轻敲扶手，眼神落在前方那八道散发着压迫感的身影上。
这八位，正是深渊八祖。
殿内气氛沉重，四周空气里都像混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忽然，一阵诡异笑声响起。
“桀桀桀……”
“罗睺，许久不见，你倒是比当年更像回事了。”
说话的，是八祖中一位被黑雾笼罩的存在。
它周身气息扭曲诡谲，仅仅看一眼，就让人心底本能生出一股发毛的感觉。
那正是深渊八祖之一，恐惧魔神。
深渊八祖，也被称作深渊八魔。
祂们分别是恐惧魔神、绝望魔君、欺诈魔神、色虐之主、贪婪魔神、堕落魔主、炼狱领主以及嗜血魔神。
八位存在，各自执掌一种深渊大道，个个都不是善茬。
罗睺闻言，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恐惧，你想现在就翻脸？”
他声音阴沉，周身魔气翻腾，杀机已经快压不住了。
恐惧魔神身形微微晃动，黑雾中那双猩红眼瞳格外瘆人。
“罗睺，莫非你觉得本座如今还会怕你？”
它身上的恐惧之力疯狂翻卷，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寻常生灵道心崩坏。
这时，另一位深渊强者也开了口。
“请我们来，总不会只是想打一场吧？”
它目光幽幽，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念。
说话的，正是贪婪魔神。
罗睺听到这语气，眼底血光一闪，眉心更有恐怖锋芒若隐若现。
锵！
一缕令人头皮发麻的锐意蓦地透出。
那是弑神枪的锋芒。
深渊八祖几乎同时变了脸色，纷纷警惕起来。
“罗睺，你若想打，吾等奉陪到底。”
“昔年你压我们一头，今日正好讨回来。”
其余几位深渊魔神也接连表态，气息一股接一股压向罗睺。
殿内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阵勾人心神的轻笑声忽然响起。
“咯咯咯……”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抹曼妙身影若隐若现，身段妖娆，眼波流转之间尽是魅惑。
那是色虐之主。
她一出现，空气里都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危险气息。
青天当即冷哼一声。
一道毁灭波动扩散开来，直接震散了那股魅惑之意。
他神色不悦，语气冷硬：“色虐，把你那套收起来。”
“再不老实，本座不介意亲自教你，什么叫毁灭大道。”
色虐之主脸上的笑意一僵，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她嘴上不服，还是冷声顶了一句：“青天，少多管闲事。”
可谁都听得出来，这话已经没了先前那股浪劲。
她敢嘴硬，却不敢真把青天当空气。
同为混沌魔神，实力高低还是有差距的。
而青天，偏偏就属于最不好招惹的那一档。
眼看气氛又要炸开，一旁的黄泉终于慢悠悠开口。
“诸位都是旧识，难得坐到一起，何必一见面就闹成这样？”
玄心也随之接话：“说好了是来谈联盟的，没必要先在自己人这里起火。”
恐惧、色虐、贪婪几位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各自把气息收了回去。
殿中压抑感稍稍散去，场面也终于重新稳下来。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真狠狠干一场，对谁都没好处。
罗睺也压住杀意，缓缓说道：“请你们来，不是为了吵架。”
“而是要一起对付别人。”
嗜血魔神闻言，当场狞笑起来，周身血光翻滚。
“说吧，搞谁？”
“这世上，还真没几个是我们深渊八魔不敢碰的。”
黄泉听完，幽幽来了一句：“那不如你们去搞盘古？”
“我支持。”
话音一落，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深渊八魔一下全沉默了。
就连刚刚还满脸凶笑的嗜血魔神，表情都瞬间僵住。
它转头死死盯着黄泉，眼里都快喷血了。
“黄泉，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哪壶不开提哪壶！”
黄泉一摊手，神情无辜得很。
“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么？”
“大家可都听见了，说什么没有你们不敢碰的人。”
“既然这么能吹，那去找盘古呗。”
“怎么，现在不敢了？”
这几句话，堵得嗜血魔神差点当场炸开。
它双眼猩红，脸都扭曲了，浑身杀机暴涨，几乎就要冲过去狠狠干黄泉一场。
还好旁边的堕落魔主及时抬手拦住。
“行了，不过一句玩笑，何必揪着不放。”
嗜血魔神被拦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快气疯了。
“黄泉，你最好别在外面落到本座手里。”
它咬牙切齿，声音都透着血腥味。
黄泉却一点不虚，反而满脸不屑。
“有本事你就来。”
“本座还真想试试，是你的嗜血大道硬，还是我的黄泉大道更强。”
眼看又要起冲突，青天终于冷冷开口。
“够了。”
他这一声不大，却让场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今日会晤，是为了除掉天使族与精灵族，扫清西方阻碍。”
“待西方一统，便可继续东进。”
黄泉面上不动，心里却暗暗冷笑。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会觉得这计划真有几分希望。
可自从被李太清镇压过一次之后，他早就换了想法。
也只有真正面对过那位，才知道什么叫深不可测。
如今的黄泉，表面上还混在青天、罗睺这边。
实则早已另有立场。
他甚至发下了大道誓言，想不站过去都不行。
对现在的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出风头，也不是争输赢。
而是安安稳稳当好这颗埋进敌阵里的钉子。
把这些人的情报一点点摸清，再想办法悄悄送给李太清。
除此之外，他还肩负着另一件更长远的事。
找命运。
那家伙藏得太深了，若不真正混进核心，根本别想摸到一点痕迹。
某种意义上讲，黄泉现在就是一枚打进内部的棋子。
可惜，罗睺、青天、玄心这些人，一个都还没察觉。
黄泉甚至还能在心里给自己找个台阶。
这不叫背叛。
这叫追寻大道真理。
就是这深渊八魔，多少有点麻烦。
黄泉心里一边盘算，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装出和众人同路的样子。
最终，罗睺一方与深渊八祖还是谈拢了。
双方正式达成一致。
联手剿灭天使族和精灵族。
“那就这么定了。”
“先让兽神带着兽人去冲阵，当炮灰把天使族和精灵族的主力引出来。”
“等他们露头，再一举围杀。”
深渊八魔一个个接连开口，显然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不过最后，祂们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天堂，归我们。”
罗睺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答应：“可以。”
倒是一旁的青天，目光微微闪烁，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黄泉很清楚，这位表面最平静的，往往才最阴。
在青天眼里，无论罗睺、深渊八祖，还是玄心和黄泉，最后恐怕都得清理掉。
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联盟共赢。
而是整个洪荒，只剩他一个声音。
若能掌控洪荒，再吞掉天道，让天族主宰一切，那他便可高高在上，自诩为天。
“这家伙心思最深，肯定没憋好屁。”
黄泉默默观察着青天，心里已经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与此同时。
一处无人知晓的神秘虚空中。
两道诡异身影正无声聚在一起。
“开始了。”
其中一个巨大光球微微晃动，内部传出一道飘忽不定的声音。
嗡！
虚空一震。
两者面前，缓缓浮现出一方巨大棋盘。
“命运棋盘，该落子了。”
光球内，那声音依旧虚无缥缈，像从极远处传来，又像直接在心底响起。
随着声音落下，棋盘之上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无数棋子。
那些棋子错落分布，像是映照了整个洪荒众生。
另一边，因果也开始流转。
一道又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因果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互相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最终，这些因果线与命运棋盘一点点勾连到一起。
两股力量缓缓融合，生出一种诡异又可怕的变化。
仿佛整个洪荒，都在被无形大手拨动着，朝某条早已写好的轨迹滑去。
“万物有因，众生有果。”
“西方当归一。”
“天族与仙族，当成死敌。”
“天使该坠，魔族该陨，深渊当灭，精灵也该绝……”
就在这股无形力量开始运转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