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虽然朱子的理论有些偏颇,但大方向总归是好的……”
朱樉摆了摆手:“大哥,我不是说儒学一无是处,孔孟的很多道理我现在也觉得是对的。”
“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会过时的。”
“比如孔子说‘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他觉得聪明和笨是天生的,后天怎么努力都没用。”
“这不就是明摆着看不起普通人吗?”
“笨鸟还能先飞呢,怎么能说后天的汗水全都没意义?”
“再比如他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咱娘不是女子?咱娘哪里难养了?她老人家比谁都明理!”
“这些糟粕如果不删掉、不改掉,只会贻害万年。”
“可现实是,一千年过去了,大家还是把这些话当成真理供着。”
“从孔孟到荀子,再到朱熹,表面上看着花样翻新,其实内里全是换汤不换药的陈年旧账。”
“现在这些读书人,连君子六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除了那点嘴皮子功夫,还会干啥?”
朱标被这一连串的话怼得脸色青白交替。
他本能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落脚点。
因为朱樉说的每一件事,都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逆水行舟,只要不往前走,那就是在后退。”
“儒学,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而跟不上的代价,就是挨打。”
“早在宋朝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当我们还在抱着那几本破书死磕的时候,草原上的民族已经学会了把咱们的文化和他们的铁骑结合在一起。”
“所以,那个说要和士大夫共天下的宋朝,被金国和辽国按在地上羞辱,甚至闹出了靖康之耻那样的惨剧。”
“最后呢,被元朝彻底给灭了。”
“唐玄宗也觉得开元盛世能传万世,结果还不是被赶出了长安城,大唐从此一蹶不振。”
“大哥,如果咱们也觉得守着老祖宗的规矩就能万岁,那大明离完蛋也不远了。”
“我承认八股文现在能稳住局面,但从长远看,这跟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那些之乎者也,能帮咱们挡住火枪大炮吗?”
“世界那么大,万一哪天蹦出一个比北元还狠的对手,他们更富,船更大,甲更厚。”
“到时候,咱们是不是也要像宋朝那样,跪在地上求和?”
“父皇想用八股文锁住人心,却不知道,他锁住的其实是大明的明天!”
“而且我告诉你,这天底下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永远困住人的脑子,八股文更不行!”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落后就要挨打】
这两句话像是两道惊雷,在朱标的耳朵里炸响。
他脑海里浮现出在西安看到的工厂,还有父皇信里提到的那些威力巨大的火器。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流了下来。
老二能弄出连珠枪。
那谁敢保证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捣鼓出更厉害的东西?
别人在跑,我们在走,甚至在坐井观天。
这就是在等死啊!
真到了那一天,指望那些只会在纸上谈兵的八股生去御敌?
估计他们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像前朝那样,低声下气地去送钱求和。
易者,变也。
朱标在心里自嘲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书真是白读了。
连本《易经》都没看明白,真是可笑。
“可如果不考这些,咱们该考什么来挑人呢?”朱标的声音有些沙哑。
朱樉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道:“科举的本质是选拔人才。”
“什么是人才?能把事儿办成、能解决麻烦的,才叫人才。”
“我这儿经济部的那些人,没几个是中过举的。”
“但你能说他们没本事?”
“所以说,怎么考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选出对朝廷有用的人。”
“得给那些真正有能耐的穷苦孩子,留出一条往上爬的路。”
“咱们可以考天文,考水利,考带兵打仗,考怎么做生意。”
“只要是对强国富民有好处的,统统都能考!”
“只要是有用的……就考……”朱标低声重复着,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大哥,这事儿不急着定论,当务之急,是先让父皇别再疯了一样印钱了。”
看着已经开始动摇的朱标,朱樉没有继续施压。
一个人的三观是十几年如一日磨出来的。
想靠几句话就彻底洗脑,那纯属做梦。
他只是想在朱标心里扎下一根刺。
然后用西安的这些事实,一点点把那颗名为“儒学至上”的大树给撬松了。
等朱标离开西安的那一天,这颗变革的种子肯定能破土而出。
朱标回过神来,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科举的事儿以后细谈,我现在就给父皇写信劝谏。”
当晚,一封加急的密信就出了西安城,直奔应天府而去。
而此时的朱元璋,还在龙榻上做着“印钱救国”的美梦。
第二天早朝,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这块“大肥肉”扔了出来。
“皇上,此乃神来之笔!宝钞本就是皇家之物,发多少当然是您说了算。”
“陛下圣明!大明现在到处都要钱,这一块钱当一两银子使,印个几千万贯,咱们再也不用愁军费了!”
“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马屁声拍得震天响。
唯独户部右侍郎梅致远站在那儿,眉头拧成了疙瘩,半个字都没吭。
他是户部里少有的明白人。
知道钱印多了,物价肯定得飞到天上去,那宝钞就成了废纸。
他想反对,可瞅瞅周围那些狂热的同僚,再想想之前“空印案”里被砍掉的脑袋。
他知道老爷子现在正听不得户部的任何废话。
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干脆装聋作哑算了。
可朱元璋偏偏没打算放过他。
老爷子看着满朝的赞誉,心情正好,突然发现这老小子在那儿装石狮子。
“梅致远!你作为户部的头号管家,跟咱说说,这主意是不是天下第一妙计?”
梅致远嗓子眼儿发干,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