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在脑子里把朱樉刚才的话翻来覆去地咂摸。
而朱樉此时却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一个专门讲大明宝钞衰亡史的电视节目。
那节目的名字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他依旧记得当时那个节目里揭露的真相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在洪武八年那会儿,一张一贯的大明宝钞还能换到一两白银或者一千个铜钱。
当时虽然发行了纸币,但老爹还没敢把事情做绝,民间偷着用金银交易,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那时候钱虽然在毛,但速度还没那么吓人。
可到了洪武二十七年,朱元璋那老头突然颁布了极为严酷的禁令,严禁民间动用半点金银。
从那之后,宝钞和铜钱成了大明唯二的合法通货,贬值的速度简直比坐了火箭还快。
就在洪武二十七年快过完的时候,一贯宝钞竟然已经缩水到了只能换一百六十文铜钱的地步。
短短时间,跌了整整六倍多!
可更讽刺的是,朝廷上下的那些当官的就像集体瞎了眼一样,还在那儿不管不顾地疯狂印钱。
手里有钱了印两张,手里没钱了更是拼了命地加塞印!
也就是靠着这种丧心病狂的印钱手段,到了宣德七年的时候,那一贯宝钞已经贱到了只能换五个铜钱的地步!
等到弘治元年,一贯大明宝钞的价值彻底跌破了底线,竟然只值一个铜板了!
大明宝钞这玩意儿,原本是靠着皇家信誉在撑台面。
可打那一天起。
它就真的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一文不值!
直到后来万历年间,张居正才彻底废掉了这祸害人的制度。
也正是这一举动,硬生生地给大明又续了几十年的命。
不然的话,哪怕张居正有一条鞭法这些神技在手。
恐怕大明根本撑不到崇祯那一辈人手里。
朱樉坐在椅子上暗自感叹。
不过既然老子这回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就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明宝钞重蹈覆辙。
他说什么也得想办法保住千千万万百姓的血汗钱不被这破纸给坑了。
尤其是这祸根还是他亲爹朱元璋一手埋下的。
他可不想将来老爹在史书上被后人戳脊梁骨说是昏君。
突然,朱标皱着眉头问出了一个心里的疙瘩。
“有个事儿我还是转不过弯来,既然宋元两朝都因为乱印钱吃了亏,可为啥大宋朝虽然印得多,最后却没因为这个事儿直接倒台呢?”
朱樉冷冷地笑了一声:“这道理其实特别显浅,宋朝那帮人虽然也乱印钱,但他们的纸币大多局限在四川一地使唤,就算崩了,祸害的范围也有限,再加上大宋并不只认纸币,金银铜钱在民间一直能流通,这就在无形中把那股破坏力给分摊了。”
“再一个最关键的原因,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准备金’制度。”
朱标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听。
刚才他就想打听这“准备金”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不过朱樉甩出的重磅消息一个接一个,震得他根本找不到机会插嘴。
朱樉耐心地解释起来:“所谓准备金,说白了就是官府存在库里的一笔保命钱,朝廷印多少纸钱出来,手里就得握着相应价值的真金白银。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给老百姓吃颗定心丸,告诉大伙儿别害怕,万一哪天纸钱毛了,你们随时能拿这些破纸回官府换成硬邦邦的真家伙。”
“宋朝的这笔准备金虽然经常缩水,但好歹手里还有点存货。”
“只要能顶住刚开始大家伙儿因为害怕而爆发的兑换潮,再配合官府的宣传引导,很容易就能把百姓对朝廷的信任给拉回来。”
“可元朝那帮家伙是怎么干的?他们刚开始手里确实有钱,可那都是抢来的横财,抢光了就没下文了。到了元成宗那会儿,手里穷得揭不开锅,这败家子竟然把存在各地的保命钱全给挪用了,把老本都花了个精光。”
“最绝的是,等准备金一毛不剩了,这货竟然还厚着脸皮公告天下,说往后民间谁也不许去官府换金银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把老百姓辛苦攒下的血汗钱都给吞了吗!”
“再加上元朝那时候只许使纸币,百姓想留点实物保值都不行,根本没别的路走。”
“大伙儿只能眼巴巴地瞧着物价一天天往上涨,手里的钱一天天变成烂纸!”
“所以到最后,被逼到死角的百姓除了反了,还能有啥法子?”
“咱们回头再瞧瞧咱们大明,咱们手里有这笔用来撑腰的准备金吗?”
朱标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这帮人以前压根儿就没听过这个词儿,更别提准备这笔钱了。
而且大明朝现在一年的税收顶多也就三千万两银子。
各处的窟窿补一补,一年到头库房里能剩下个几万两闲钱就谢天谢地了。
就这三两块银子,拿去当大明宝钞的保证金,那不是让全天下人笑掉大牙吗!
“其实刚开始没准备金倒也不是非死不可,毕竟这玩意儿主要是为了稳住大家的信心。
“只要咱们咬紧牙关不乱印宝钞,只要物价不乱跳,钱就不会贬值,官府的牌子也就不会倒。
“等以后商税那些钱收上来了,朝廷手宽裕了,自然能慢慢攒出一笔准备金来。
“可爹现在偏偏听了邪风,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拼命加印,一旦宝钞开始变得不值钱,老百姓凭什么还要相信那张盖了印的破纸?
“钱毛得越厉害,大家伙儿心里的火气就越大。
“到时候,大伙儿肯定会一窝蜂地冲到官府门前,吵着嚷着要把宝钞换回现银。
“大哥你仔细掂量掂量,要是朝廷那时候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会闹成啥样?”
“那必然是民怨滔天,老百姓除了拎起锄头造反也没别的招了!”朱标顺着话茬往下接,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当然了,咱爹那脑子,恐怕早就防着这一手呢,所以他发宝钞的时候就定了个死规矩:概不兑换!
“呵呵,这手段使得可真叫一个地道!”
朱樉的脸色陡然间变得愤慨无比,猛地一拍大腿。
“大明现在买民间的各种物资给的是宝钞,给当兵的和当官的发饷发的也是宝钞。
“可轮到朝廷收税的时候,却死活不要自己印的那种纸,非要粮食、布匹还有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更过分的是,老百姓想拿宝钞去换点朝廷承诺的硬货,官府还把大门一关说没门儿。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在扇自己的脸,大声告诉天底下所有人:就连大明朝廷、就连皇帝老头子自己,都不认这叠宝钞是真钱吗?!
“拿这一堆烂纸去搜刮天下的民脂民膏,把全天下的财宝都往自己兜里搂,这跟占山为王的流氓土匪有什么分别!
“到最后除了让宝钞变得一文不值,根本没第二种可能。
“元朝身上发生的那些惨剧,早晚会在大明这块地界儿重新演一遍!
“现在宝钞才发出来不到一年,正是最该小心呵护信誉的时候,不但不想着怎么稳住币值,反而琢磨着靠疯狂加印来发横财,这就是洪武大帝想出来的赚钱之道?!
“我操!”
朱樉双手死死地扶住桌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几乎是当着太子的面,对着自家老爹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可这种在正经文人看来简直是灭顶之罪的言行,朱标这一次却愣是一个字都没反驳。
因为此时此刻,他整个人已经被朱樉这一连串逻辑严密的“狂轰滥炸”给彻底整懵了。
直到这一秒,朱标才算是从里到外地看清楚了,大明朝现在的家底账本里到底藏着多么吓人的大窟窿。
先别说那加印不加印的事儿。
光是没准备金、不让百姓兑现这两条,就足以称得上是逼死人的暴政了!
目前只是因为这火刚烧起来,底下的老百姓还没反应过味儿来罢了。
可这种事儿哪能瞒得了一辈子?
万一哪天国内出了点小乱子,人心一慌,大家都想把手里的纸片子换成真银子。
等到朝廷两手一摊说没钱的时候。
这张原本想用来生钱的宝钞,可就真的成了压死大明这头骆驼的最后一块巨石了!
也难怪老二一听说爹要增发宝钞,会气得连形象都不要了在那儿跳脚。
换做是他,现在也忍不住想冲回京城去抓着老头子的肩膀好好摇晃两下!
彻底想透了大明宝钞如今面临的这些要命漏洞后,朱标的一颗心算是彻底悬到了嗓子眼。
看清了问题所在,可并不代表着立马就能拿出一套现成的解药。
可能有些不经世事的人会觉得这事儿挺简单的。
只要咱们管住手,不乱印宝钞。
回头等商税收上来了,咱们赶紧往库里多存点准备金不就得了?
然后再大大方方地让老百姓拿宝钞来兑现。
这麻烦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可只要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过的都清楚,真操作起来哪有说的那么轻快。
首当其冲的就是第一个大坎。
既然不能乱印,那到底每年印多少才算是在稳妥的圈子里。
这个平衡点到底该怎么找?
再一个就是那个保证金的问题,库里得存多少金子银子,才能保证老百姓冲过来兑换的时候不至于闹出挤兑的乱子?
这些精细的算计,圣贤书里除了讲几句大道理,根本没教过具体的章法。
指望户部那帮只会算加减法的官僚去搞定这些,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一想到这些脑壳痛的事儿,朱标看向朱樉的眼神就变得越发火热,那模样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眼下在这天底下,若说谁还有真本事能把大明宝钞这套破烂制度给缝补周全,除了坐在眼前的朱樉,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眼下有能力完善大明宝钞制度的,就只有朱樉了!
“二弟,你手里是不是已经攒好了整顿宝钞的章程?”
朱标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满是急不可耐的渴求。
原本胸中的那股子闷气,此刻也已经消散了大半。
看着自家大哥那副焦急的模样,朱樉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缓缓冲他点了点头。
“虽然说蒙元垮台的根子上是因为当权者太贪,不管不顾地疯狂印钱,把货币信用给彻底搞崩了。”
“可要是单纯从规章制度来看,元朝的那套钞法其实弄得相当像样,咱们直接拿过来微调一下就能用。”
“譬如说,得专门设置个宝钞总库,专门用来存放印好的新纸币。”
“还得有个印造宝钞库,专门盯着钞票是怎么印出来的。”
“至于那些烂了旧了的钱,就得交给昏钞库和专门负责焚毁的钞东、西两库去处理。”
“另外,咱们还得弄个行用六库,主要任务就是让老百姓能随时换到现钱。”
“在地方上,也得像元朝那样铺设平准库和宝钞都提举司这种机构。”
“这些单位就是专门负责印发票子、兑换金银,顺便把外面的物价给稳住。”
“朝廷要定期派人去查账,看平准库里的准备金够不够,要是发现有富商大贾敢在这儿乱抬价,或者当官的里应外合搞猫腻,必须下狠手严惩。”
“还有,就是这旧钱换新钱的规矩。”
“元朝那时候定得挺细,不管是烟熏火燎的,还是沾了油泥、被老鼠啃了、被雨淋烂了的,只要上面的字迹和花纹还能看得清,统统能换。”
“老百姓只要每贯交上三十文的工本费,就能领走崭新的票子。”
“回收上来的破钱,元朝是规定每个季度集中烧掉一次,流程走得特别严。
“他们先在各地设好行用库,每天清晨卯时准时开门给百姓换钱。”
“等到了要烧钱的时候,得先一个个数清楚,看里头有没有拼凑的、涂改的或者假钱。”
“最后在监察御史、断事官还有户部侍郎这些大官的眼皮子底下,一把火烧成灰。”
“谁要是敢在这事儿上敷衍了事或者以私谋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靠着这套组合拳,市面上流通的钱品相一直不错,也从侧面控住了货币的总量,不至于泛滥成灾。”
“至于打击假钞这种事,咱们大明现在法子挺严,倒没必要再费心去改。”
“这些章程在西安的图书馆里都有备份,待会儿我写个条子,让人给大哥送去研究。”
对于如何修补漏洞,朱樉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直接“抄作业”。
不是他没想过要把现代那套复杂的金融体系搬到明朝来。
实在是这活儿他一个人真的干不下来。
经济学这玩意儿,深奥得像是个无底洞。
即便在后世,那些拿了诺贝尔奖的大拿,面对全球经济局势也经常看走眼。
更何况他朱樉呢?
穿越前,他不过就是交通系统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职员。
也就是大学那会儿,为了陪女朋友,才去经济系的教室蹭过那么几节课。
他脑子里装的,顶多就是些糊弄外行的基础概念和几个干巴巴的公式。
真要靠这点半吊子水平去强行改造大明的钱袋子。
那不是救火,那是往火坑里推大明。
所以,老老实实沿用元朝那套被验证过的钞法,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朱标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折扇不停地在大腿上轻敲。
随后,他问出了最核心的死穴:“法子可以照搬,可大明到底该印多少钱,这数儿怎么定?”
“还有,咱们得准备多少金银当底子,才能保证这宝钞不贬值?”
朱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确实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在元朝之前,中原王朝用的都是真金白银或者沉甸甸的铜钱。
那是实打实的金属,有多少就花多少,压根不需要发愁货币供应量。
朝廷只需要守好造币厂,把铜矿挖出来铸成钱就行。
就算印得再多,老百姓也觉得那是实物,不会出现那种物价飞涨的乱象。
而元朝初年之所以能算出发行量,是因为他们在西征的过程中,带回了一大批色目人和洋人才。
那里面可是有不少精通算计和理财的高手。
是他们大致估算出了市场的承受能力,才没让纸币在初期崩盘。
可现在的大明,能找出这样的人才吗?
或许民间的角落里藏着一两个,但在满是圣贤书的朝堂上,绝对是凤毛麟角。
难道要去大街上挨个问谁会算账?
那真成了大海捞针,根本不现实。
朱樉随手扯过一张宣纸,在上面画出了一个让朱标眼晕的数学公式。
“一年内市场必须有的货币总量 = 商品单价 x 货物交易量 / 钱币周转速度。”
朱标死死盯着纸上的符号,大脑一片空白。
凭他的聪明才智,他能看出这是个计算财富的方法。
可里面的每一个名词,拆开来他都觉得像是天书。
朱樉耐心地解释道:“假如咱们要算一年的钱数,就得先弄清楚大明这一年一共生产了多少东西。”
“这其实有迹可循,比如农税是十抽一,商税是三十抽一。”
“咱们把收上来的农税反向一乘,就知道地里一共出了多少粮。”
“把商税也这么一推,市面上卖了多少布匹瓷器也就心里有数了。”
“再加上盐铁这些朝廷垄断的买卖,三块加起来,就是咱大明的家底总和。”
“当然,现在咱们的税制漏洞百出,算出来的数肯定跟真实情况有出入,这事儿以后得细改。”
“咱们可以先设定一个大致的误差范围,把这几个数一凑,大明一年的总产值就出来了。”
“最后用这个总产值除以钱币在市面上转手的次数,咱们该印多少宝钞,就有了底线。”
朱标听得头昏脑胀,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把里面的逻辑给理顺了。
只是还有个概念像云雾一样遮着他的眼。
“二弟,你说的那个‘周转次数’,又是个什么讲究?”
朱樉笑了笑,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张三拿一贯钱买了李四的米,李四转手又去王五那儿买了布,王五接着又用这钱买了件衣裳。”
“这一贯钱在这一来二去里,其实完成了三贯钱的买卖,那它的流通速度就是三次。”
经过这么一掰扯,朱标总算是听明白了。
虽然他还没搞懂这公式背后的道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算就万无一失。
但他心里有一杆秤:朱樉绝不会在这种军国大事上跟他信口开河。
可即便有了公式,实际操作起来的难度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要确定那个周转速度,得派多少人去集市里盯着,得做多少调查?
这得需要多少精通算数的人才去没日没夜地核算?
朱樉没停下,继续说道:“至于那个准备金,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印多少钱,库里就得存多少金银。”
“要是实在手紧,起码也得保证有三成的实物压舱,不然老百姓一慌,全来兑现,朝廷立刻就得抓瞎。”
朱标看着面前侃侃而谈、逻辑严密的二弟。
在那一瞬间,他心底深处竟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挫败感。
他自幼就在大儒的教导下成长,论起经史子集,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他在父皇身边耳濡目染,学的是帝王心术,是治国之道。
全天下都觉得他朱标以后肯定是个仁慈贤明的皇帝。
可今天,宝钞这块硬骨头,却把他的骄傲砸了个粉碎。
不只是他,就连那个打下江山的父皇,都没看透这薄薄的一张纸里藏着多少洪水猛兽。
可老二看到了。
他不光看到了危机,还轻描淡写地从故纸堆里拎出了解决之道。
而自己呢,除了点头,竟然一句话都插不上。
单就读书这一门,他就觉得自己彻彻底底地败了。
再联想到朱樉在西安搞得那些红红火火的新政。
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的想法。
或许,老二坐在这个位子上,大明会走得更远。
但仅仅是一闪念,朱标就强行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到了心底。
他很清楚,即便他肯让,父皇那关也绝对过不去。
满朝那些把嫡庶长幼看成命根子的文臣们,更会闹翻天。
甚至只要他敢露出一丁点儿这种苗头,就等于是把老二放在火上烤。
到时候别说当皇帝了,老二这个藩王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
朱标深深地凝视着朱樉,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二弟,你这些年到底钻研了多少杂学?”
“外面都管你叫活财神,现在看来,还真是名副其实。”
“大哥这话可真是折杀我了。”
朱樉苦笑着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大哥,法子再好,没人去办也是一张废纸。”
“咱们大明,现在急需培养一批真正懂这行买卖的自己人。”
“父皇一向觉得商人是末流,但说句不好听的,论起对这些钱财流转的见识,满朝的文武大臣凑一块,都顶不上我西安的一个小商贩!”
“让户部那些只知道摇头晃脑的官儿去管国家的钱袋子,这事儿悬得很。”
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朱樉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当年他刚就藩的时候,宝钞还没全面铺开。
加上那时候他根基未稳,贸然开口只会招来父皇的猜忌。
但现在,他觉得不能再等了。
一个国家的规章制度坏了,老百姓兴许还能撑几年。
可要是经济大盘崩了,那是真的会出人命,会乱天下的!
户部那些人,全都是孔孟门生,满脑子都是仁义礼智。
文章写得那是没话说,漂亮极了。
大道理也是一套接一套。
可他们懂什么是汇率吗?懂什么是通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