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不得把脑袋死死塞进沙土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绝对不行,万万不能让太子的一番话就把整件事盖棺定论。
胡惟庸紧咬牙关,腮帮子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跨出一步,嗓音沙哑地高喊:“陛下,微臣对太子殿下的言论,实在是难以认同!”
“秦王殿下的所作所为看似是一片仁心,可这种规矩绝对破坏不得。”
“若是各地藩王和官员都学着秦王的样子乱来,陛下还如何掌控这辽阔的大明版图?”
“更何况秦王推行的那些章程,多处与陛下亲手定下的祖制背道而驰,这简直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更是对陛下的公然蔑视!”
“微臣这一字一句,皆是剖心沥血为了大明的千秋基业,求陛下圣裁啊!”
端坐在那把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上,朱元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胡惟庸。
一抹森然的杀机在他的瞳孔中如流星般转瞬即逝。
老大朱标都亲自站出来给自家亲兄弟背书了。
太子的心思,其实就是咱这个做老子的意思。
满朝的文武官员哪个不是人精,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的门道。
偏偏你胡惟庸是个睁眼瞎,非要在这儿看不出眉眼高低?
居然还敢在这里不依不饶地纠缠。
胡惟庸啊胡惟庸,看来你这匹野马,是真的快要脱缰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压制在心底最深处。
他现在盯着的目标,远不只是区区一个胡惟庸。
而是那绵延了上千年、始终牵制皇权的宰相制度。
眼下这个时候,确实还没到彻底铲除胡惟庸的绝佳时机。
否则今天杀了一个胡惟庸。
明天保不齐又会冒出什么李惟庸、马惟庸。
朱元璋的脸色恢复了平静,语气淡然地开口:“胡相这一片拳拳报国之心,咱心里很是宽慰。”
这话听着像是褒奖,可落在胡惟庸的耳朵里,却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按照朱元璋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今天被群臣这样软硬兼施,怎么可能如此大方地揭过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唯一的解释就是,朱元璋正在憋着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终极手段。
那到底会是什么杀招?
朱元璋这老狐狸究竟在盘算什么?
胡惟庸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阴谋论接踵而至。
只听朱元璋在假模假样地夸完胡惟庸后,语气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不过,太子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咱大明朝需要的不是只会混日子的庸才和懒鬼,而是能干实事的清廉官员。”
“秦王的所作所为虽然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领地百姓,但到底还是触碰了律法的红线,不能不给个教训。”
“传咱的旨意,秦王罚俸禄三年,在府内闭门思过,不得外出。”
“丞相胡惟庸,虽然一片赤胆,但在没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下,差点让天家骨肉失和,同样罚俸禄三年,撤销丞相头衔,以此前的身份暂且代理丞相职权。”
“至于秦王改动的那些个规矩嘛……就先让他在西安那一亩三分地上试着办。”
“如果最后真的证明对老百姓有好处,咱再拿到朝堂上和各位爱卿仔细合计。”
朱元璋的话音刚落,太子朱标以及徐达、汤和等一帮勋贵将领,就像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地吼道:“陛下(父皇)英明!”
皇帝一旦开了金口,这件事就算是彻底定了性。
即便那些文官武将心里还有自己的小九九。
可见到太子和开国功臣们都点头认了。
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只能顺杆爬。
一时间,整个奉天殿的官员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跪倒,高喊声震天。
“陛下英明!”
……
混在人群中同样高喊“英明”的胡惟庸,此时满脸写着惊疑不定。
这太不对劲了。
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朱元璋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如此轻描淡写地饶了自己。
这明明是一个顺理成章除掉自己的借口啊。
可现在呢,仅仅只是扣了三年的薪水。
虽说摘了丞相的帽子,可紧接着又让他“暂代”其职。
这丞相的权力还是一丁点都没缩水。
这跟没罚又有什么两样?
朱元璋的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作为下属,尤其是混到这种一人之下的高位。
最核心的本事就是得看透上司的心里话。
就算没法做到百分百同步。
起码也得猜个大差不差,才算是在职场里站稳了脚跟。
胡惟庸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能把朱元璋的心思猜透个八九成。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接班李善长,坐上这丞相的大位。
从此权势熏天,在朝中几乎可以横着走。
可现在,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朱元璋了。
朱元璋看着下方黑压压的脑袋,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当他的目光划过胡惟庸的头顶时,心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你胡惟庸的权力再通天,归根结底也得靠着皇权这棵大树才能乘凉。
如果坐在龙椅上的是个软蛋皇帝,没准真会被你这老小子给架空了。
可惜啊,坐在你面前的是我朱元璋!
想跟咱玩这一套,你还是太嫩了点!
现在的你,心里一定被恐惧填满了吧?
因为你突然发现,你那引以为傲的直觉不灵了,你再也摸不准咱的脉搏了。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东西。
以前能让你猜中,那是咱想让你看明白。
咱要是想把心思藏起来,这天下谁能看穿!
利索地处理完胡惟庸和秦王之间的纠纷后。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竟然突兀地笑出了声。
这喜怒无常的架势,让底下的百官听得心里直发毛。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把这笑声当成好兆头。
大家都知道,这位开国皇帝向来是出了名的深沉,从来不把情绪挂在脸上。
哪怕真的遇到了天大的喜事,在臣子面前也多半是紧绷着一张脸保持威严。
而一旦他开始流露出这种明显的情绪,那通常意味着要有人倒大霉了。
坏了坏了。
陛下居然笑了。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邪乎啊。
完全不像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脊梁骨发凉的嘲讽和冷意。
老天爷,难道朝廷里又要刮起什么血雨腥风了吗?
可是仔细想想,最近也没听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乱子啊?
就在众人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
朱元璋终于缓缓开口了:“这次去西安转悠了一圈,咱确实开了不少眼界,见到了很多以前听都没听过的新奇玩意儿,秦王折腾出一种叫‘水泥’的东西,用来铺路那是又快又稳,平整得很。
还有一种特别的石头,叫什么‘电石’,只要沾了水,就能冒出一种怪气,这气一点火就着,西安城附近的几个地方,都在用这种石头点灯,一到晚上,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堂!”
“还有那个什么公共厕所,能让城里变得干干净净,连生病闹瘟疫的人都少了。”
“还有啊……”
朱元璋滔滔不绝地讲着西安的奇闻轶事,听得底下的文武百官一愣一愣的。
之前锦衣卫统领毛骧汇报的时候语焉不详。
他们脑子里对西安的繁荣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可现在听朱元璋这么一细说,很多东西简直像是在听神话故事。
传闻中秦王朱樉从小就是个旷世奇才。
一岁开口说话,三岁就能认上千个字,五岁背烂了唐诗,七岁读透了经史子集,八岁更是精通琴棋书画。
原本大家都以为那是老朱家自吹自擂的夸张说法。
现在看来,搞不好这秦王真的是文曲星下凡!
“咱看到这些发明,心里是真畅快啊,这些可都是造福老百姓的好东西。”
话音刚落,朱元璋的腔调陡然一变,变得阴沉恐怖。
“可就在咱兴头最高的时候,硬是让一桩烂事坏了咱的胃口。”
“咱这才不得不紧赶慢赶,没日没夜地跑回应天,各位爱卿,你们能猜到是什么事儿吗?”
朱元璋的语气甚至显得有些温和。
可在场的官员们听完,心头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秦王的事,充其量只是个垫场戏。
真正的雷霆手段……这就要落下来了!
朱标更是眼皮狂跳,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自家父皇要捅开什么脓包了。
唉,只盼着爹这次杀心别那么重,别再搞那种宁可错杀三千不放过一个的株连了。
只听朱元璋接着说道:“有人给咱递了一份秘密奏折,说咱大明现在各级官府用的账本,那叫一个讲究,叫什么‘空印账册’。”
“顾名思义,就是先在空白本子上盖好官印,内容以后再随便填。”
“这新鲜玩意儿,各位爱卿难道就没谁听说过吗?”
朱元璋皮笑肉不笑地扫视着底下的群臣,那语气越是温柔,杀气就越是浓郁。
底下的文武百官只觉得一股冷气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冲。
冻得人心都凉透了。
他们何止是听过,他们手底下的那帮衙役官员,不少人都在玩这一套。
面对朱元璋的询问,整个大殿死寂一片,没一个人敢跳出来接话。
这种时候谁敢出头,谁就是那只撞在枪口上的出头鸟!
见没人搭腔,朱元璋冷笑一声,目光直接锁定了户部尚书周肃。
“周肃,你身为户部的一把手,替咱管着大明的钱袋子,这种事你总该有所耳闻吧?”
被朱元璋死死盯着,周肃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他颤颤巍巍地爬出列,扑通一声跪倒。
早在朱元璋蹦出“空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大祸临头了。
空印账册这事,说小了是沿袭元朝的老规矩,图个方便。
说大了,那就是实打实的欺君罔上!
看朱元璋现在这副阴沉的脸色,显然没打算把它当成一个简单的旧习俗来处理。
“陛……陛下,微臣确实听说过一些风声,说下面有这种搞法。”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向咱汇报?你难道不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吗?!”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排山倒海般的愤怒。
“这种盖了章的空白账本,要是被有心人拿去钻空子,贪污受贿简直是易如反掌,查都没法查!要是地方官都这么干,大明的税收制度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死死压在周肃身上,让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周肃心里明白,今天只要说错半个字。
别说头上的官帽子保不住。
怕是全家的脑袋都要搬家!
“陛……陛下开恩,空印这事儿是从前元那边传下来的,那些偏远地方的官员,是为了不耽误缴税的期限,才想出的这么个变通的法子。”
“微臣……微臣本来以为这只是个别现象,打算先查个水落石出,再跟陛下报告的。”
周肃这番话,摆明了就是在推卸责任,纯属瞎编。
什么调查,什么报告,他根本连碰都没碰过。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先把眼前的这关糊弄过去。
要不然他觉得自己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周肃那点小心思,在朱元璋眼里就像清水里的王八一样清晰。
他重重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个别现象?你居然跟咱说这是个别现象?”
“好啊,你真是好样的!”
“毛骧!”
“臣在!”
“把你们锦衣卫挖出来的脏东西,给这些大人们好好读一读,让他们开开眼。”
“臣领旨。”
紧接着,毛骧便当众宣读了锦衣卫关于空印一事的详尽调查结果。
等他念完,整个奉天殿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朱元璋像是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雄狮,在龙椅前咆哮起来。
那雷霆般的怒吼声,震得满朝文武瑟瑟发抖,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就在应天府眼皮子底下,六个郡二十八个县,空印账本竟然满天飞!”
“最近三年的税收账册,居然有整整八成是送到了应天府才现编的!”
“这还仅仅是锦衣卫在短时间内查出来的冰山一角。”
“那些没查出来的呢?那些更偏远的山旮旯里呢?”
“你们这帮人把大明律法当成擦屁股纸了吗!把咱当成什么了!”
“当成坐在龙椅上的泥捏木头人吗!”
朱元璋双目赤红,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愤怒已经冲到了脑门心。
“周肃,这就是你跟我吹嘘的个别现象!这就是你所谓的调查!当着咱的面你还敢满嘴跑火车!”
“这些年,到处都在闹灾荒,朝廷每次拨款救灾,你就跟咱哭穷,说国库空了,咱只好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掏银子给户部填坑,闹了半天,你管这叫没钱!”
“锦衣卫!把周肃给咱拖下去,关进大牢里狠狠地审!”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是冤枉的!臣真的不知道实情啊!”
“哼!一会儿说知情,一会儿又喊不知道,再给他添上一条欺君大罪!”
直到周肃被生拉硬拽地拖出大殿,众人的耳朵里似乎还回荡着他那凄惨的叫声。
周肃这辈子是彻底玩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按照朝廷规矩,这种大案本该由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司会审。
现在皇帝直接跳过流程交给锦衣卫,那就意味着周肃基本上没可能活着走出来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出来了,那也是个死。
死在锦衣卫手里,或许还能保全家里人不被连累。
“还有你,赵好德,给咱滚出来!”
处理了周肃,朱元璋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又盯上了吏部尚书赵好德。
赵好德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到了大殿中央。
“微……微臣知罪。”赵好德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当然有罪!地方官员烂成这样,你吏部身为考察、任免官员的衙门,难辞其咎!”
“罚你三年的俸禄,降职为吏部右侍郎,至于这吏部尚书的位子,暂时由太子兼着!”
“微臣……谢主隆恩!”
赵好德如获大赦,整个人脱力一般瘫在地上。
刚才朱元璋点名的时候。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下彻底交代了。
万万没想到,朱元璋竟然大发慈悲留了他一条狗命,仅仅是降职罚款。
这简直是祖上积德,不幸中的万幸。
朱元璋冷冷地扫视着群臣,声音幽幽地响起:“咱心里清楚,你们中间不少人都知道空印这档子破事,但你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装死。”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细密的牙齿打颤声。
不少大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算你们运气好,这一次,有人替你们说了好话,咱暂时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
“但你们给咱记牢了,绝!对!没!有!下!回!”朱元璋一字一顿,带着凛冽的杀气。
“陛下圣明仁厚!”朝堂上顿时又跪倒了一大片,马屁拍得震天响。
敲打完这帮老油条,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标。
“太子!”
“儿臣在!”朱标赶忙躬身行礼。
“空印这案子,关系到大明的根基,咱就把它全权交给你了,给咱查个底朝天,凡是牵扯到贪污的,哪怕只是贪了一块碎银子,也给咱杀了!”
“如果只是为了省事图方便,确实没捞油水的,统统发配到边关去,让他们在那儿戴罪立功!”
“儿臣领旨。”
听完这个处理结果,朱标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比起以前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砍脑袋的极端手段。
父皇这次显然是压住了火气,手下留情了。
就算是换成他来拿主意,恐怕也拿不出比这更稳妥的方案了。
朝会散去后,朱标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大殿。
空印案这马蜂窝捅得太大,牵连的人数不胜数。
接下来的日子,他怕是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挤不出来了。
不少路过的官员看着朱标远去的背影,都纷纷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致意。
在大伙儿看来,肯定是太子在背后苦苦求情,才保住了他们这帮人的脑袋。
“唉,早知道这事儿这么大,当初发现苗头的时候就该豁出去揭发,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谁说不是呢,我那时候也是糊涂,觉得元朝都干了几十年也没事,而且这是户部那边的烂摊子,咱们礼部伸手也不合适,谁能想到应天府周围都烂透了。”
“全靠太子殿下啊,要不是他在陛下跟前求情,就冲陛下那脾气,咱们这些知情不报的,估计这会儿都该在刑场排队了。”
“掉脑袋还是轻的,要是被抄家灭族那才是真要命。”
“咱们还算好的,你看户部那边,估计得有一半人要把命搭进去。”
“活该!要是真借着这由头黑老百姓的税银,死一百次都不冤!”
“唉,这官当得真是心惊胆战,我琢磨着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就打报告回老家种地去了。”
“我记得你老家是西安那边的吧?”
“对,西安鄂县的,前阵子家里老娘寄信来说,西安现在大变样,我当时还以为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说胡话呢,毕竟按她说的,西安都快比应天还阔气了。”
“真想去西安瞅瞅,听陛下说那个夜市,我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半夜能做生意的呢。”
这时,一名眼尖的官员看到胡惟庸沉着脸走了过来,赶紧拍拍同伴:“快别说了,胡相过来了,赶紧走!”
刚才这几个人的闲聊,胡惟庸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在跟朱樉的博弈中,人家朱樉连面儿都没露,就直接把他给挫败了。
真是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紧接着又是这个要命的空印案。
空印大案啊!
就当它是个坎吧。
这事儿打从大明建国那天起就存在。
随身带几个盖好章的白账本,不管是地方官办事方便,还是大家私底下分点润笔费,都是极好的便利。
胡惟庸作为百官的头儿,这些年也没少拿这些分红。
因为这事儿涉及面太广,大大小小的官儿都绑在一条船上,成了利益共存的团体。
所以大家都觉得,只要没人发疯,这秘密能守一辈子。
事实上也是这样。
从洪武元年到今天,大家一直相安无事,配合默契。
可谁能想到,这回竟然冒出个活爹,硬是把这层窗户纸给戳破了。
(朱樉暗自得意:没错,正是在下,有本事顺着网线来打我呀,笨蛋!)
朱元璋虽然明面上只办了直接管账的户部和管人的吏部。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大嘴巴子是结结实实抽在了他这个丞相的脸上。
毕竟身为宰相,六部的权力都要受他节制。
要说胡惟庸对空印的事儿一点都不知道,那真能把地下的鬼都给笑醒。
但这正是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地方。
朱元璋手里明明攥着能要他命的铁证。
可偏偏就是引而不发,完全没对他动手。
甚至在空印案的处理决定里,连提都没提他的名字。
这太不合常理了!
经过这件事,满朝文武都会明白一个道理。
真要是天塌下来了。
他胡惟庸根本顶不住,完全不顶事。
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太子的脸面!
没瞧见刚才那几个礼部的小芝麻官吗,见到他过来,简直跟见到了瘟神一样绕着走!
此时艳阳高照,可那炽热的阳光似乎怎么也照不进森冷的奉天殿。
胡惟庸下意识地回头,看着那影影绰绰、隐藏在阴影中的龙椅。
他的心头也像是压上了一层散不去的浓雾。
朱元璋,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主意?
……
下朝之后,朱元璋唯独把徐达给留了下来。
老哥儿俩凑在一起,一边喝着马皇后亲手熬的稀饭,一边拉起了家常。
“唏哩呼噜……还得是嫂子这手艺,粥熬得就是香。”徐达捧着碗,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呵呵,就数天德你这张嘴会哄人,喜欢就多盛一碗。”马皇后在一旁乐呵呵地张罗着。
“嘿嘿,谢谢嫂子。”
“天德啊,最近这身子骨还硬朗不?那老毛病没再犯吧?”朱元璋放下筷子,关心地问了一句。
“劳大哥费心,好着呢。”徐达拍了拍那宽厚的胸膛,咚咚作响,示意自己壮实得像头牛。
可紧接着,他又换上一副苦瓜脸,开始向朱元璋诉苦:“就是我那大闺女妙云,简直把我当犯人管了,我这身体明明啥事儿没有,她硬是不让吃烧鹅,现在别说吃了,连烧鹅味儿我都好几个月没闻见了,这日子过得真憋屈。”
朱元璋忍俊不禁,安慰道:“你也别在这儿瞎叫屈,妙云那丫头不也是心疼你吗?连太医都说了,你这痈疽之症最忌讳发物,烧鹅那玩意儿一进肚,老伤肯定得闹腾。”
徐达嘟囔着:“人活一辈子,要是连口爱吃的都混不上,那还有啥意思,干脆抹脖子算了。”
“浑说什么呢!呸呸呸!这丧气话以后少在这儿喷。”
“成成成,我不说了还不行么。”徐达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哝。
朱元璋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说:“天德,今天把你留在这儿,是真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啥好消息?大哥你是不是又瞧哪儿不顺眼,准备让我带兵去把它平了?”徐达眼睛一亮。
以前朱元璋每次说有好消息,准是让他上战场。
他这辈子也就这点爱好了。
“在你眼里,咱就是个只会撺掇兄弟出去打仗的粗人吗?”
朱元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天德,你背上那痈疽之症,这回怕是真有救了。”
“啥?!”徐达惊得直接蹦了起来,嗓门大得差点把屋顶掀了。
别看他刚才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没事,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背上的疮……那是催命符啊。
平时看着还好。
可一遇到阴天变天,或者是三伏天热得人心慌。
后脊梁骨里就又酸又疼,还带着一股钻心的痒。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滋味,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他都硬生生挺了七八年了。
他之所以不要命地想吃烧鹅,心里多少也存了点“吃个痛快,早死早解脱”的念头。
“坐下坐下,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毛糙,稳当点。”朱元璋摆手让他坐回位子。
“大哥,你确定没拿我开涮?那帮太医胡子都抓白了也只会摇头。”
“太医那帮吃干饭的没招,不代表天下就没人治得了。”
接着,朱元璋就把自己在西安医学院看到的那些稀罕事,绘声绘色地跟徐达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