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走完最后两条街。
进了工业区。
没路人了。
他的膝盖瞬间失控。
脚掌重重砸在碎石路面上。
十根脚趾死死抠住鞋底边缘。
脊椎完全不受主观控制地向前拱起。
体态彻底垮塌。
走到仓库门口时,他已经无法维持直立行走。
推开铁门。
反锁。
扯下墨镜砸在铁架床上。
左眼边缘的金线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它就嵌在瞳孔外围。
拔除不掉。
张狂从内兜掏出一叠纸。
纸面皱成一团。
上面糊满千面鬼被敲碎下巴后吐出的血肉沫子。
他捏着半截断铅笔。
目光在字迹上快速横扫。
两分钟后。
二郎神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切入。
“停。”
张狂动作顿住。
“低头。”
张狂下移视线。
双脚悬空。
他正蹲在床边那把破木椅的椅面上。
双膝极大程度外展。
脚底板完全贴合木质边缘。
十根脚趾隔着袜子抠进木头缝隙。
脊柱呈现出夸张的c型。
半截铅笔被他横向叼在嘴里。
门牙死死咬住笔杆。
嘴角朝两侧极度咧开。
“脊椎后凸角度四十七度。”二郎神报出冰冷的数据。“灵长类标准蹲伏姿态。叼咬行为属于口腔探索本能。吐掉你嘴里的木棍。”
张狂松开牙齿。
铅笔掉在地上。
笔杆上布满细密的齿痕和黏稠唾液。
他强行将双腿从椅面上挪开。
逼迫膝关节伸直。
骨骼连接处爆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张狂眼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脑内轰然炸锅。
孙悟空的声音从戏台幕布后方滚滚碾出。
带着令人作呕的黏糊感和起床气。
“蹲着多舒坦!”
“腿悬着晃荡,脑袋搁膝盖上,这才对味!”
“你非要绷成两截烂木头,连血都冲不进脑壳!”
张狂左手骤然收紧。
指甲切开掌心的皮肉。
真实世界的痛觉短暂压制了脑海里的鼓噪。
他弯腰捡起铅笔。
右手五指同时张开。
确认指节没有依次弹动。
测试通过。
继续看纸。
千面鬼吐出的十一个地名,分布极其散乱。
废弃厂房、城中村、农家乐、殡仪馆冷库。
张狂在纸上画出三条推演线。
全断。
逻辑不通。
时间轴错乱。
人员调配记录互相冲突。
铅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极深的黑印。
笔芯当场折断。
暴躁的情绪刚刚翻涌。
哪吒的皮影在脑海角落疯狂抖动。
尖锐的童音撕扯着神经。
“想不出来别想啦!”
“我们去街上随便抓几只全性的狗。”
“把皮剥下来。”
“把手指一根一根切掉。”
“他们会哭着告诉我们的!”
张狂直接无视了耳边的尖笑。
换思路。
据点是死的。
人是活的。
全性近半个月在北境的动作核心,是掠夺异人。
七个失踪者。
七条公司外勤系统里备案的最后炁波移动轨迹。
张狂调出手机里的截图数据。
拿起红笔。
沿着七条轨迹消失的最后方位,在地图上画延长线。
线条交错。
汇合。
笔尖重重停在北境边缘的一片等高线密集区。
废弃矿井群。
“坐标与千面鬼供述频率最高能量源吻合。”二郎神迅速给出判定。“地下黑市代号‘枯井’。判定结果:非藏身处。全性北线人体炁脉实验场。炉鼎基地。”
炉鼎。
活体实验。
张狂下颌骨两侧的肌肉暴突。
干涸的炁海底部翻卷起滚烫的杀机。
手臂上极其黯淡的咒印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灼烧感刺穿皮肤。
他用红笔将“枯井”的位置圈死。
力透纸背。
正准备拿新纸规划潜入路线。
铁架床的枕头下方。
传来三声短促的震动。
张狂动作凝滞。
那是一部不记名的备用机。
来到北境后购买的单线联系设备。
他翻开枕头。
拿起手机。
屏幕正中央亮着一条未读短信。
没有署名。
号码归属地未知。
数字位数异常,多出两位。
按下读取键。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枯井下面不只有全性的人。小心灰衣服的。”
张狂瞳孔骤然收缩。
灰衣服。
千面鬼死前那张极度恐惧的脸在脑海中闪回。
那不是对暴力的恐惧。
那是全性疯狗对另一种绝对禁忌的恐惧。
天工局。
脑内的戏台突然陷入绝对的死寂。
三个皮影停止了所有动作。
这种死寂持续了整整四秒。
紧接着。
孙悟空巨大的黑影在幕布后疯狂膨胀。
几欲撑裂那层破烂的红布。
极度残暴的战意从戏台上倾泻而出。
那是古老野兽领地被触碰时的绝对暴怒。
哪吒发出兴奋到极点的尖啸。
“有新玩具了!我要抽他们的筋!”
张狂面无表情地按下删除。
数据清空。
他抠出备用机里的塑料电话卡。
两指发力碾压。
芯片化作一滩碎屑簌簌掉落。
无论是全性的疯狗。
还是灰衣服底下藏着的东西。
全是填补炁海的执念值。
张狂走向那面朝墙放置的碎镜。
抬起左手。
粗糙的指腹按在眼角。
昏暗中。
那圈嵌在眼眸边缘的金线,烧得更加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