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瞬间化作白色的蒸汽。
张狂站在原地。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背上的温度开始下降。
那幅狰狞的三头六臂哪吒刺青。
缓缓闭上了眼睛。
重新变成了一幅死寂的水墨画。
张狂脑海里。
那座阴森的老式戏台亮起红光。
戏台两旁的对联字迹扭曲。
尖细的戏腔在空旷的内景里回荡。
“杀生饮血!”
“执念满盈!”
“赏!”
“宿主等级提升至四十五级!”
张狂只觉得四肢百骸涌入一股狂暴的热流。
这股热流顺着经脉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
经脉被强行拓宽。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骨密度在急剧增加的表现。
肌肉纤维在撕裂中重组。
每一次重组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但张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痛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那是金刚不坏刻印融入骨血的证明。
肉身强度再次拔高。
尤其是对火焰的抗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周围空气中残留的火毒。
不仅无法伤害他。
反而顺着毛孔钻进体内。
化作精纯的炁。
他现在就算站在岩浆里洗澡。
估计连皮都不会烫红。
脑子里。
孙悟空的皮影在幕布后头抓耳挠腮。
“没劲!”
“真没劲!”
“这帮软脚虾连俺老孙一根猴毛都比不上!”
“烧成灰了都!”
哪吒的皮影倒挂在戏台顶上。
发出尖锐的笑声。
“嘻嘻嘻!”
“不好玩了!”
“连惨叫都没喊完就没了!”
“张狂!”
“下次留几个活口让我慢慢剥皮!”
二郎神的虚影站在角落。
冷冷地哼了一声。
“粗鄙。”
“满地焦臭。”
“污了本真君的眼。”
张狂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
“都闭嘴。”
“吵得我头疼。”
他迈开腿。
走到王老四留下的那滩灰烬前。
蹲下身子。
用手在温热的黑灰里翻找。
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张狂掏出来一看。
是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
不知道用什么特殊防火材料制成的。
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
居然只是表面有些变形。
张狂五指发力。
咔吧一声。
直接把铁盒捏碎。
里面掉出一张烧剩一半的黑色请柬。
张狂捡起请柬。
抖掉上面的灰。
请柬上用金漆写着一行字。
“北境重工废弃厂区。”
“全性名宿共商诛魔大计。”
张狂看着这行字。
咧开嘴笑了。
“诛魔?”
“看来我这个白发阎罗。”
“真让他们睡不着觉了。”
脑子里。
二郎神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此乃鸿门宴。”
“敌众我寡。”
“不可力敌。”
“宿主。”
“暂避锋芒才是上策。”
孙悟空一听不乐意了。
皮影在幕布上疯狂跳跃。
“避个屁!”
“三只眼你是不是怕了?”
“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
“十万天兵天将都没眨过眼!”
“张狂!”
“去!”
“把他们全敲碎!”
哪吒也跟着起哄。
“对对对!”
“去烧光他们!”
“我要看烟花!”
二郎神冷嗤一声。
“无脑之辈。”
“莽夫行径。”
张狂站起身。
把残破的请柬塞进裤兜。
他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桀骜。
“避?”
“老子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我就喜欢砸场子。”
“他们既然聚在一起。”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走出烂尾楼区。
夜风吹过。
张狂光着膀子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刚才那场大战消耗了太多体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饥饿感涌上来。
他需要补充能量。
张狂拐进一条阴暗的巷子。
走到尽头。
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这是一家地下黑诊所。
平时专门给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处理伤口。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
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数钱。
听见动静。
老板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
他手里的钞票散了一地。
张狂虽然没穿上衣。
但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熏得人睁不开眼。
尤其是他那头刺眼的白发。
在道上早就传开了。
白发阎罗。
老板咽了口唾沫。
双腿直打哆嗦。
“张……张爷。”
“您……您哪里不舒服?”
张狂走到柜台前。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没受伤。”
“饿了。”
“把你们这儿高热量的东西全拿出来。”
老板愣住了。
“啊?”
张狂眉头一皱。
“听不懂人话?”
老板吓得浑身一激灵。
赶紧点头哈腰。
“懂懂懂!”
“您稍等!”
他连滚带爬地跑进里屋。
不一会儿。
抱出来一大堆压缩饼干、巧克力、还有几罐军用罐头。
张狂撕开包装。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他吃得极快。
连嚼都不怎么嚼。
直接往下咽。
老板站在一旁。
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张狂那饿死鬼投胎的吃相。
心里直犯嘀咕。
这哪是人啊。
这根本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张狂咽下最后一口牛肉罐头。
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他抬眼看着老板。
“最近道上有什么动静?”
老板吓了一跳。
赶紧凑上前。
压低声音。
“张爷。”
“您这几天风头太盛了。”
“全性那边发了江湖追杀令。”
“听说连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惊动了。”
“他们要在北境重工那边开个什么大会。”
“专门针对您的。”
张狂冷笑一声。
“消息传得挺快。”
“北境重工。”
“那地方废弃好几年了吧。”
老板连连点头。
“对对对。”
“那地方偏僻。”
“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
“最适合干些见不得光的事。”
张狂站起身。
从兜里掏出一把带血的钞票。
这是刚才从全性那帮人身上搜刮来的。
他把钱拍在柜台上。
“饭钱。”
“还有情报费。”
说完。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黑诊所。
老板看着柜台上的血钞。
双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地上。
张狂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停下脚步。
眉头紧锁。
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左臂。
那里是咒印纹身的位置。
虽然现在没有发光。
但他能感觉到。
一股暴躁的情绪正在心底滋生。
那是孙悟空的狂傲。
还有哪吒的嗜血。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他有一种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的冲动。
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豪车。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砸了它。
把那辆车砸成废铁。
张狂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这股冲动。
“同步率越来越高了。”
“这帮家伙的性格。”
“正在慢慢渗透我的意识。”
他咬着牙。
在心里暗骂。
“老子是张狂。”
“不是你们这些神明的提线木偶。”
“想控制我。”
“做梦。”
他走到一个消防栓前。
拧开阀门。
冰冷的水柱喷涌而出。
张狂把头伸进水柱里。
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的脸。
冰冷的刺激让他清醒了不少。
脑子里的吵闹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甩了甩头发。
白色的发丝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北境重工。”
“全性。”
“既然你们想玩。”
“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他大步朝前走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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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破庙外的烂尾楼区。
雨已经停了。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
苏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踩着满地泥泞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面色冷峻的手下。
苏沐走到那片焦黑的空地上。
看着地上那滩被高温烧结的玻璃状物质。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手下拿着仪器在周围探测了一圈。
走过来汇报。
“苏总。”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爆炸物的残留。”
“这种程度的高温。”
“完全是纯粹的炁造成的。”
“而且。”
手下咽了口唾沫。
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提取了地上的灰烬样本。”
“里面检测出了上百个人的dNA。”
“也就是说。”
“王老四和那一百多号人。”
“在极短的时间内。”
“被瞬间气化了。”
“连渣都没剩下。”
苏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透出狂热。
“太完美了。”
“这种力量。”
“简直就是艺术。”
他蹲下身。
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
轻轻摸了摸地上那块烧结的泥土。
滚烫的余温透过手套传到指尖。
苏沐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肉味。
这味道在别人闻起来作呕。
但在他闻起来。
却比最高级的香水还要迷人。
苏沐站起身。
掏出一方白手帕擦了擦手。
随手将手帕扔进泥水里。
“暗堡那帮废物。”
“根本抓不住他。”
“他们只会用那些死板的规矩去衡量一个怪物。”
“既然这样。”
“那就换个玩法。”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