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艰难地刮着泥水。
车厢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
张狂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一张湿纸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机油和凝固的血渣，怎么擦都还在。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疯狂踹击头盖骨）：“慢！慢死个猴儿！这铁王八爬得还没俺那老马快！宿主，把那开车的胖子扔出去，俺来开！俺要翻跟头！”
中尸·哪吒（病娇痴笑）：“嘻嘻……徐四的血管又跳了一下，好想拿混天绫给他打个蝴蝶结，系紧一点，再紧一点……”
下尸·二郎真君（红字警告）：“警告。San值暴跌至12%。杀戮欲望积压过载。建议：立即寻找宣泄口，或原地毁灭半径十米内所有碳基生物。”
张狂的手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徐四，还有后座的张楚岚和冯宝宝。
胸口那枚红绳系着的乾坤圈，死死烙在他的胸骨上。
那里头封着的，是田老给的板栗酥。
只有这点儿烫，能让他压住反手一巴掌拍碎徐四天灵盖的冲动。
徐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裤裆上蹭了蹭汗，试图打破这要命的死寂，“听说全性的这帮哭丧人，家里办白事儿都能哭出高潮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话没说完。
“叮铃铃——！！”
一阵土嗨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徐四吓得方向盘一滑，车身猛地画了个S型。后座张楚岚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荧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来电显示：【王也】。
“喂？老王？”张楚岚声音发紧。
听筒声音开得大，王也那总是懒洋洋的京片子，这会儿全是急茬：“老张！咳咳……我特么被人阴了！这帮孙子动我家里人！我现在不敢回武当，也不能回家，你能不能来趟北京？这事儿我自己真兜不住了！”
张楚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副驾驶的张狂。
一边是过命交情的王道长，一边是精神状态明显要崩盘、正要去桃山拼命的狂哥。这选择题做得人胃疼。
“老王，我这……”张楚岚吞了口唾沫，眼神往张狂背影上飘，“我这有点急事，正在往北边……”
【脑内语音】
下尸·二郎真君（冷漠分析）：“数据更新。张楚岚，战力评估b+，此时前往桃山，存活率0.01%。结论：累赘。建议：抛弃。”
上尸·孙悟空（暴躁）：“婆婆妈妈！这小子属娘们的？俺老孙最烦这磨叽劲儿！宿主，一脚把他踹下去！”
累赘。
张狂把手里那团湿纸巾死死攥成个球。
确实是累赘。
接下来要干的事儿，不仅少儿不宜，恐怕连成年人看了都得做噩梦。
“停车。”
两个字，没有任何起伏。
徐四一愣：“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我让你停车！”
张狂猛地一拳砸在中控台上。
“嘭！”塑料面板直接炸裂，碎片崩了徐四一脸。
“滋——！！”
徐四一脚刹车踩死，吉普车惨叫着在国道上拖出两条黑印，差点一头扎进路边的排水沟。
车刚停稳，张狂直接踹门下车。
他绕到后备箱，“哐”地掀开盖子。单手拎起张楚岚的包，胳膊抡圆，甩进了路边的荒草地。
接着是徐四的烟酒袋子，冯宝宝的小布包。
全扔。
动作粗鲁，根本不讲道理。
“哎哎哎！狂哥你干啥？！”张楚岚举着电话钻出来，一脸懵逼，“那里面有我换洗内裤……”
张狂根本不理，把后备箱重重一摔，转身盯着这仨人。
他把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里，那双眼睛全是红血丝。
“滚。”
他指了指那堆行李，又指了指北京的方向。
“拿着你们的破烂，去北京。”
“不是……狂哥，咱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桃山……”
“谁跟你说好了？”张狂往前逼了一步，身上的血腥气浓得呛鼻，“桃山是给死人送终的地界儿。你这种打架前还得问问是非对错、讲江湖道义的废物，去了也只能给老子添堵。”
张楚岚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被张狂那股子随时可能暴走的煞气逼得张不开嘴。
“王也那边要是出事，异人界得乱套。”
张狂从徐四兜里掏出烟盒，也不管徐四答不答应，抽出一根叼上，没点火，纯嚼。
“这世道乱不乱我不管。”
“但今晚，桃山这块地，老子包场了。”
他走到张楚岚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子。那手劲儿大得吓人，捏得张楚岚锁骨生疼。
“别在这儿碍眼。有多远滚多远。”
徐四吐了口唾沫，他是人精，哪能看不出来。
这位爷是嫌自己这帮人太干净，与接下来的场面格格不入。
“行。”徐四把烟头扔地上狠狠碾灭，“那您悠着点。完事儿给我们个信儿。”
就在这时。
一直没吭声的冯宝宝走了过来。
她没去捡行李，反而直勾勾地走到张狂面前。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突然炸毛）：“俺的老天！这女娃子……？”
中尸·哪吒（疑惑）：“咦？她不抖哎。她为什么不发抖？我想把她……不，我不敢动她。”
张狂肌肉瞬间绷紧。
只要冯宝宝有动作，背后的哪吒刺青绝对会应激。
但冯宝宝只是抬起手。
“啪。”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张狂心口。
正好拍在那枚装着板栗酥渣子的乾坤圈上。
“莫弄丢咯。”
冯宝宝操着一口毫无波澜的四川话。
“那里头的火，快灭咯。”
她指了指张狂的脑袋，又指了指他的心口。
“这东西要是丢了，你就回不来了。”
那种野兽般的直觉，让她也能一眼看穿张狂正在被某种非人的东西吞噬。
“要是你回不来了……”
冯宝宝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得让人发慌，“那我就只能把你埋咯。埋深一点，拿铁锹拍实一点。”
周围的风好像都停了。
连脑子里一直吵吵嚷嚷的三个疯神，这一秒都诡异地安静下来。
埋了他。
这话要是别人说，张狂早把对方天灵盖掀了。
但冯宝宝说出来，那就是一句承诺。
张狂愣了半秒。
紧绷的脸皮突然松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这回是真笑。
“行啊。”
他抬手一巴掌拍开冯宝宝的手，“要是老子真疯了，记得挖个带wifi的坑，要是没网，老子做鬼也爬出来找你。”
说完，他再没看这三人一眼，转身跳上驾驶座。
“轰——！！”
油门焊死。
吉普车卷起漫天黄沙，把徐四和张楚岚喷了一头一脸的土，眨眼就消失在北方的夜色里。
没回头，没道别。
“这疯子……”徐四抹了把脸上的灰，看着那两盏消失的红尾灯，“他是真没打算活着回来。”
张楚岚攥着还在震动的手机，眼神变了。
少了几分平时的鸡贼，多了一股狠劲。
“走吧四哥。”
他背起脏兮兮的包，转身就走，“咱们去北京。把王道长的事儿平了，再回来……给他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