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人进来,张温笑着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开门见山便掷地有声道。
“诸位!今日一战,我军大破叛军主力,斩敌数千,韩遂、边章之流已是惊弓之鸟,仓皇逃窜!本帅召集诸位前来,便是要定下调兵追击之策,乘胜追击,一举全歼叛军,彻底平定凉州之乱!”
这话一出,帐内诸将纷纷附和,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借着大胜之势再立战功。
唯有苏弘眉头紧锁,不等众人请战,便率先起身,对着张温拱手沉声道。
“司空大人,末将以为,此时不可贸然深入追击!”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弘身上。
苏弘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继续道。
“叛军虽败,却并非全线溃散。韩遂久在凉州,深得羌胡人心,麾下主力仍在,退而不乱,早有应对之策。
我军若长途追击,深入敌境,不仅士卒疲敝,粮草线也会被无限拉长,一旦被叛军截断粮道、前后夹击,必然陷入险境。
末将建议,先稳固美阳防线,摸清叛军动向,再稳扎稳打,步步推进,切不可贪功冒进。”
可张温此刻正被大胜冲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劝阻。
他对着苏弘摆了摆手,语气委婉却态度坚决地回绝道。
“子博少年英雄,此战立了大功,只是太过谨慎了。叛军如今军心涣散,兵无战心,正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绝佳时机,岂能放虎归山,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说罢,他根本不给苏弘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拍案下令。
“荡寇将军周慎听令!命你率三万精兵为主力,即刻出发,追击韩遂、北宫伯玉所部,务必全歼叛军主力!”
“末将领命!” 周慎立刻起身,高声应诺,脸上满是志在必得。
一旁的董卓看着这一幕,心里门儿清。
他久镇西凉,太清楚韩遂的老奸巨猾,也太懂羌胡人的性子,苏弘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他打心底里完全认同。
可转念一想,此战破营的首功,他和苏弘各占一半,若是追击再立大功,就能彻底压过苏弘一头,在朝廷和皇帝面前赚足脸面。
权衡利弊之下,董卓闭了嘴,没帮苏弘说半句话。
只是等张温话音落下,他才起身拱手道。
“司空大人,周将军孤军深入,恐有不测。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为周将军接应侧翼,万一事有不谐,也能保大军安然撤回。”
可张温此刻只觉得叛军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堪一击,当即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董卓的提议。
“仲颖不必多虑,周慎三万精兵,足以应对残寇。你另有任用,无需多言。”
这话一出,坐在一旁的陶谦再也忍不住了。
他素来刚直,最看不惯张温这般刚愎自用、听不进良言的做派。
当场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一甩袖子,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愤而离席。
帐内的气氛瞬间僵了一下,张温素来知道陶谦的臭脾气,也没心思怪罪,只是摇了摇头,便继续颁布军令。
他当场分兵七路:命董卓率本部兵马前往北地郡,包抄韩遂后路;命苏弘率本部兵马前往武都郡,追击边章所部叛军;孙坚、袁滂等将领各率兵马,分路配合周慎追击韩遂残部。
七路大军全军尽出,务求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扫平凉州叛军。
诸将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领命,转身出了中军大帐。
出了营门,苏弘快步追上了正要上马的董卓,伸手拉住了他的马缰,神色郑重地叮嘱道:“仲颖兄,此去北地郡,羌胡杂处,地势复杂,韩遂又老奸巨猾,你万事一定要小心为上,切不可孤军深入,务必留好后路!”
董卓闻言,心里猛地一暖。
经此一战,他早已对苏弘刮目相看,此刻听着这掏心窝子的提醒,更是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他对着苏弘重重拱手,朗声道:“多谢贤弟提醒!愚兄记下了!这份情,我董仲颖领了!”
与苏弘作别后,董卓当即下令,让自己的别部司马率四千精兵,驻守沿途要道,牢牢守住大军退路,这才带着主力兵马,放心往北地郡而去。
另一边,苏弘和营中其他诸将本就没什么深交,也懒得虚与委蛇地寒暄。
他翻身上马,看着武都郡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对着麾下众将高声下令:“全军听令,调转方向,目标武都郡,即刻出发!”
武都郡的局势,比苏弘预想的还要顺利。
大军刚行至武都郡边境,李儒就带着影卫司的急报,快马赶到了苏弘的中军。
“主公,大喜!武都郡太守听闻边章率数千叛军攻入境内,竟带着郡守府大半属官,连夜弃城逃往关中了!如今下辨城群龙无首,各县官吏也大多望风而逃,武都郡几乎成了无主之地!”
苏弘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忍不住嗤笑一声,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大汉天下,既有为守土安民、战死沙场的忠臣,也有这种稍有风吹草动,就弃官弃民、仓皇逃窜的庸臣。
可转念一想,这太守的逃跑,反倒给他省去了无数麻烦,给了他名正言顺接管武都郡的绝佳机会。
他当即勒住马缰,沉声下达军令:“传令徐荣,命他率本部六千精兵,即刻进驻武都郡各县,接管城防、肃清残寇、安抚流民!我上表朝廷,举荐徐荣为武都郡都尉,总领全郡军务!”
“再传令田丰,命他即刻赶赴下辨城,举荐其为武都郡郡丞,总领全郡政务,推行新政,整饬吏治!”
两道军令干脆利落,一文一武,正好把武都郡的军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
徐荣善统兵、能稳局,田丰刚直不阿、治政严明,二人联手,足以在最短时间内,把武都郡彻底打造成和金城、陇西一般的稳固根基。
安排妥当,苏弘不再耽搁,亲率吕布、马超的三千轻骑,马不停蹄直奔下辨城,在城外三十里处,追上了边章的叛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