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硝烟,饶是早有准备,心底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紧张。
“杀啊!”
苏弘猛地高举长枪放声嘶吼,借着呐喊发泄着心底的不安。
典韦手持双铁戟,寸步不离护在他身侧,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四周。
但凡有不长眼的叛军溃兵冲到近前,不等苏弘动手,亲卫营的白马义从早已纵马挥刀,将其斩于马下。
苏弘喊了半天,往前冲了许久,愣是一个叛军都没碰到。
前面有吕布、马超开道,中路有麴义的先登营千张强弩轮番齐射,但凡敢露头的叛军,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连靠近中军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一边倒的战局,苏弘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起身边的亲卫营。
他的亲卫营,全是从全军万里挑一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随便拉一个出去,当个什长、甚至是队率都绰绰有余。
平日里的训练量,比高顺的陷阵营只多不少。
毕竟他们要护的,是在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主公。
此刻护着苏弘,三五人一组配合默契,但凡有溃兵冲来,瞬间合围斩杀,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就在官军势如破竹之际,叛军的中军大帐内,早已吵翻了天。
韩遂猛地一拍案几,佩剑劈碎了桌角,怒吼道:“慌什么!不过是官军突袭!传令各部死守营寨,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还守个屁!” 北宫伯玉拍案而起,粗着嗓子吼道。
“昨夜天降流星,是天要亡我们!兄弟们早就没了战心!再打下去全得死在这里!我意已决,立刻撤军回金城!”
“没错!” 李文侯立刻附和。
“官军兵锋正盛,现在撤,还能保住兄弟们的性命,再晚就来不及了!”
韩遂气得脸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眼中杀意毕露。
这二人处处跟他唱反调,如今更是要临阵撤军。
若是杀了他们,他就能名正言顺总揽全部兵权,再也无人掣肘。
坐在一旁的边章,将韩遂的杀意尽收眼底,心里猛地一突。
他看着韩遂要吃人的眼神,又想起贴身亲卫的暗示。
韩遂早已不满分权,迟早要对他们下手。
如今韩遂掌控了大半个叛军军权,真要撕破脸,他们三人根本不是对手。
他连忙起身打圆场:“都别吵了!事到如今,吵也无用!”
韩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元然兄有何高见?”
“撤军回金城,绝不可行。” 边章沉声道。
“探子早已回报,苏弘派关羽率重兵驻守榆中,扼守了西进金城的咽喉。我们此刻撤军,必然被官军前后夹击,根本冲不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北宫伯玉和李文侯瞬间皱紧了眉头,满脸焦急。
韩遂心中一喜,以为边章站在自己这边,刚要附和,就听边章话锋一转:
“但死守硬拼,也绝无胜算。如今兄弟们军心已散,再打下去,只会被官军全歼。依我之见,不如分头行动,化整为零,分散官军注意力,避免被一网打尽。”
他看向韩遂,语气诚恳:“文约兄,你可率主力往安定、北地郡撤退,那里地势险要、粮草充足,可暂避锋芒。官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绝不可能深入追击,等官军退去,我们再图后计。”
随即,他又看向北宫伯玉二人,叹了口气,满脸 “大义凛然”。
“至于我,愿率本部数千兵马,往武都郡而去。武都山高路险,易守难攻,我率军前去,必然能吸引官军分兵追击,替文约兄和二位首领分担压力,掩护主力安全撤退!”
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一听,瞬间红了眼眶,只觉得这位凉州名士,在生死关头竟愿意舍己为人,简直是义薄云天。
当即连声赞同:“元然兄高义!就按元然兄说的办!”
他们哪里知道,边章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去武都郡,一来能避开官军主力和韩遂的锋芒,保住性命兵权。
二来等风头过了,他就能上表朝廷请降,凭着手里的兵马混个武都郡太守当当。
这反也造了,官也当了,两全其美。
朝廷如今焦头烂额,根本无力深耕凉州,必然会应允。
韩遂何等老谋深算,一眼就看穿了边章的小心思,心里暗骂老狐狸。
可边章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占尽了大义,北宫伯玉二人又全力赞同,他根本没法反驳。
更何况官军已经杀到营门口,就算他想发作杀人,也没机会消化三人的兵马,一个不好还会引发内讧,被官军一锅端了。
权衡利弊之下,韩遂只能咬着牙,阴着脸应了下来。
“好!就按元然兄说的办!分头撤退!”
叛军首领定下分兵之策,本就军心涣散的叛军,瞬间彻底土崩瓦解。
各部兵马只顾着各自逃命,哪里还有心思抵抗?
董卓与苏弘两路大军,在叛军营寨里纵横穿插,如入无人之境。
从拂晓杀到日上三竿,叛军大营彻底被攻破。
二人联手共斩敌首五千余级,俘获叛军无数。
最终,韩遂带着北宫伯玉、李文侯,率主力残部往安定、北地郡仓皇逃窜。
边章则带着数千嫡系兵马,一路向南窜入了武都郡境内。
美阳一战大获全胜,张温看着送上来的捷报,一扫此前数月的愁容,只觉得一举平定凉州之乱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当即传令,命战场上的苏弘、董卓即刻回营,召集全军诸将,中军议事。
等苏弘和董卓赶到大营时,二人皆是一身甲胄染满血污,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与杀气,连腰间的兵刃都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然之气,让帐外的士卒都下意识地躬身避让。
二人走进中军大帐,只见帐内灯火通明,张温高居主位,周慎、孙坚、陶谦、袁滂等一众将领悉数在座,人人脸上都带着大胜后的意气风发。
二人寻了自己的座位坐好,等待着张温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