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五年秋,黄河两岸的麦田翻着金浪,眼看秋收在即,整个苏氏坞堡都浸在丰收的喜悦里。
坞堡中心的空场上,更是挤得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有汉人农户,有羌人牧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蹦蹦跳跳的孩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场中央搭起的戏台,脸上满是兴奋。
这是都尉府宣传队新编的戏剧,顺着各村巡演,今日正好演到了苏氏坞堡本部。
锣鼓一响,戏台瞬间安静下来。
戏台上,先是演了汉人的农户被马匪劫掠,眼看家破人亡,隔壁羌人的牧民策马赶来,和汉人并肩作战,却终究寡不敌众,被马匪团团围住。
台下的百姓瞬间揪紧了心,几个孩童甚至攥紧了拳头,急得小声喊了起来。
就在这时,锣鼓声骤然变得激昂,扮演苏弘的演员一身银甲,带着一队兵马策马冲上戏台,高声喝道:“都尉苏弘在此,贼寇休得猖狂!”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百姓们纷纷拍着手,高声喊着 “苏都尉”。
戏台上,汉羌百姓和苏都尉的兵马并肩作战,最终击溃了马匪,保住了家园。
结尾处,汉羌百姓一起种下新麦,戏台两侧拉起了 “汉羌一家,同心同德” 的横幅,台下的叫好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最后面的老槐树下,苏弘抱着胳膊,看着戏台上的表演,嘴角抽了抽,在心里疯狂吐槽。
倒不是戏不好,就是扮演自己的那个演员,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嗓门比铜锣还大,活脱脱一个莽夫形象,哪里有半分自己的俊朗?
合着在百姓心里,自己就是这么个形象?
旁边的高顺一身便装,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护在苏弘身侧,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严谨,半点笑意都没有。
而马超站在另一侧,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又不敢笑出声,只能凑到苏弘耳边,小声道:“主公,这戏演得是真好,就是…… 演您的这位,差了点意思。”
苏弘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低声道:“再笑,今晚夜读班的功课加倍。”
马超瞬间收了笑,绷起脸,一本正经地看向戏台,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就在苏弘看得入神,跟着百姓一起拍手的时候,身后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李儒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凝重,连平日里的沉稳都没了。
他刚走到苏弘身后,马超瞬间就察觉到了动静,身子猛地一转,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经顶在了李儒的腰间,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鹰,浑身的悍气瞬间爆发,只要李儒有半分异动,手里的匕首瞬间就能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什么人?!” 马超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警惕。
李儒被这一下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抬手推开马超握匕首的手,急声道:“孟起将军,是我!李儒!”
马超这才看清来人,缓缓收回了匕首,却依旧警惕地盯着他,手依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有半分松懈。
苏弘转过身,看着李儒脸上的凝重,心里咯噔一下,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沉声问道:“文优,出什么事了?”
李儒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汇报道:“主公,影卫司急报!河湟谷地的羌人有大异动!秋收在即,先零羌联合了周边十几个小部落,聚集了数千骑兵,正朝着金城而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抢咱们坞堡的秋粮!”
苏弘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领头的是李文侯?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跟我撕破脸?”
“不是李文侯。” 李儒摇了摇头,沉声道,“据安插在羌人部落的探子,还有往来商队带回的消息,这次牵头的是北宫伯玉。是他煽动了先零羌的首领,说咱们坞堡粮食堆积如山,守军不过千人,只要打下来,数年都吃穿不愁,这才说动了先零羌,联合起来要大举进攻咱们金城。”
“哼!” 苏弘冷哼一声,眼底的寒意更甚,“李文侯不敢亲自下场,就推了北宫伯玉和先零羌出来试探。上次芒吉的事没试出深浅,这次就拉了数千羌骑来,倒是看得起我。”
他转头看向高顺,沉声道:“伯安,回府!召集所有文臣武将,议事厅议事!”
“诺!” 高顺立刻应声,护着苏弘,挤出人群,快步朝着都尉府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都尉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文臣武将齐聚一堂,分列两侧,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苏弘坐在主位上,把北宫伯玉联合先零羌来犯的消息一说,厅内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武将们个个眼神发亮,摩拳擦掌,文臣们则眉头紧锁,思索着应对之策。
贾诩率先起身,对着苏弘拱手道:“主公,属下以为,此事不必急于出兵。北宫伯玉煽动先零羌大举进攻,打的是劫掠金城的旗号,首当其冲的是金城郡太守陈懿,还有护羌校尉伶征。
他们二人是朝廷钦定的金城守将,护羌平叛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咱们不妨先等一等,看看他们的应对,若是他们顶不住了,必然会来求主公出手,到时候咱们再出兵,名正言顺,还能占尽主动。”
贾诩话音刚落,李儒就立刻起身,沉声道:“贾先生所言虽有道理,可属下以为,咱们必须做好主动防御的准备。上一次芒吉部落来犯,边章和李文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放他们过来试探咱们。
这一次,难保陈懿和伶征不会故技重施,坐视羌骑直奔咱们坞堡而来。若是咱们只等着,到时候只会陷入被动。”
两人说的都有道理,厅内众人纷纷点头,目光齐齐看向主位的苏弘,等着他的最终定夺。
苏弘手指轻轻敲着案几,沉默了片刻,随即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文和、文优说的都有道理。陈懿和伶征那边,自然会有人去报信,他们愿不愿意出兵,是他们的事。但咱们的防线,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既然敢来抢咱们的秋粮,那咱们就整军备战,一次打疼他们,打怕他们!让整个河湟的羌人都知道,我苏氏坞堡的粮食,不是那么好抢的!”
厅内的武将们瞬间热血翻涌,个个挺直了腰板,等着苏弘的将令。
苏弘的目光扫过众将,高声下令:“华雄听令!”
“末将在!” 华雄猛地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命你率领本部五百兵马,死守鹰嘴崖水陆关口,依托关隘防御,务必不放一兵一卒入关!若是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诺!” 华雄高声应诺,虎目圆睁,“主公放心!但凡有一只苍蝇能飞过鹰嘴崖,末将甘愿受军法处置!”
“关羽听令!”
“末将在!” 关羽出列,丹凤眼微眯,一身凛然正气。
“命你率领本部步卒,乘坐战船,沿湟水西进,提前埋伏在羌骑的退路上。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战。待听到敌人败退,再从后方掩杀,截断敌军退路,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关羽沉声应诺,躬身接令。
“吕布、庞德听令!”
“末将在!” 二人齐齐出列,单膝跪地,战意昂扬。
“你们二人,率领麾下一百五十名精锐骑兵,提前埋伏在坞堡外西侧的山谷之中。待听到中军追击的战鼓,立刻率骑兵从山谷杀出,冲击敌军侧翼,一举击溃敌军阵型!”
“诺!定不负主公所托!” 吕布和庞德齐声应诺,眼底满是嗜血的光芒。
“马腾、麴义听令!”
“末将在!” 马腾和麴义立刻出列,躬身听令。
“你们二人,率领本部五百辅兵、一百弓弩手,为中军主力,背靠苏氏坞堡列阵,随我正面迎敌!”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一片哗然。
“啊?主公要亲自坐镇中军?”
“这怎么行!兵凶战危,主公万金之躯,岂能亲涉险地!”
马腾和麴义更是脸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苏弘,又下意识地看向了贾诩。
贾诩只觉得后背一紧,头皮瞬间发麻,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苏弘深深躬身,急声劝阻:“主公,万万不可!战场之上,刀箭无眼,太过于凶险了!
不如将阎行将军调回中军,或是让庞德将军留守,由他们担任中军主将,坐镇指挥即可。主公只需在坞堡之内,坐镇调度,万不可亲赴前线!”
厅内的文臣们纷纷起身,齐声劝阻,就连武将们也都面露难色,纷纷劝苏弘不要亲征。
苏弘却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不必劝了,我意已决。”
那马腾、麴义皆是当世豪杰,可他们麾下的兵马,大多是新训的辅兵和弓弩手,没有经历过大战。
面对先零羌的数千骑兵,若是没有主心骨坐镇,一旦敌军冲锋,很容易心生怯意,阵型溃散。
只有苏弘亲自坐镇中军,才能稳住军心,让士卒们爆发出最强的战力。
“只要中军步卒和弓弩手阵型不乱,死死挡住敌军的冲锋,就能为吕布、庞德的骑兵创造出一击必杀的机会。咱们以少胜多,只能兵行险招。”
苏弘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高顺和马超身上,笑着道:“更何况,我身边有伯安和孟起护着。伯安训练的陷阵营,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就算是敌军冲破了阵型,也能护着我安然退回坞堡。我相信,你们二人定能护我周全,是也不是?”
高顺和马超对视一眼,猛地单膝跪地,双拳紧握,掷地有声地高声道:“末将定以死相护!就算敌军从末将二人的尸体上踏过去,也绝伤不到主公分毫!”
“好!” 苏弘朗声一笑,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就这么定了!诸将立刻回营,整军备战!随我迎敌,让羌人看看,我苏氏坞堡的厉害!”
众人见苏弘心意已决,再也无人劝阻,齐齐躬身抱拳,高声应诺,声震屋瓦:“我等愿随主公,迎敌破贼!”
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回营整军。不过半日功夫,整个苏氏坞堡就从丰收的喜悦中,切换到了临战的状态。
坞堡内外,甲胄铿锵,战马嘶鸣,一支支精锐兵马,按照部署,悄然奔赴各自的阵地。
一场关乎苏氏坞堡未来的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