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岸边的风带着新麦的清香,吹进了苏氏坞堡东头的村级学堂。
天刚蒙蒙亮,学堂的土坯院门外就挤满了孩子,有梳着总角的汉人孩童,也有扎着小辫的羌人、氐人子弟,一个个背着粗布缝的书包,蹦蹦跳跳地往教室里跑,脸上满是雀跃。
七岁的小石头攥着阿娘连夜缝的新书包,拉着身边羌人小伙伴阿吉的手,一溜烟冲进了教室,抢了最前排的位置坐好。
阿吉是去年冬天归降的芒吉部落的孩子,刚来时连一句汉话都不会说,如今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还能写几十个字了。
“小石头,你昨天先生教的字,都会写了吗?” 阿吉凑过来,小声问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先生说了,月底考试,考得好的,能去都尉府中参观学习呢!”
“那当然!” 小石头拍着胸脯,一脸骄傲。
“我阿爹说了,好好读书,将来过了考试,就能去都尉府当吏员,跟着都尉干大事!”
两人正说着,学堂的先生拿着教材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个孩子齐刷刷地站起身,躬身行礼:“先生好!”
先生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孩子们坐下,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中华民族。
“今天,我们开学的第一课,不讲诗词,不教算术,就讲这四个字。”
先生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孩子的耳朵里。
“你们当中,有汉人,有羌人,有氐人,可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中华民族。我们生在同一片土地上,喝着同一条黄河的水,就要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不分彼此,不分贵贱。”
孩子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得认认真真,阿吉更是攥紧了小拳头,眼里闪着光。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告诉他,羌人和汉人是一样的,是一家人。
先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孩子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们要记住,是谁让你们在这乱世里,能吃饱穿暖,能坐在这学堂里读书识字?
是苏都尉。是他给了你们活路,给了你们读书的机会,给了你们一个安稳的家。你们要忠于苏都尉,学好本事,将来长大了,要守护好咱们的家园,守护好苏都尉给你们的好日子,明白吗?”
“明白!”
几十个孩子齐声高喊,声音稚嫩却无比坚定,穿透了学堂的院墙,飘向了远处的麦田。
而此时,坞堡中心的老茶铺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茶铺不大,摆着十几张木桌,都是附近的百姓,有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有工坊下工的匠人,还有退伍的老卒。
大家花两个钱,点一碗热茶,配一块麦饼,就能坐着闲聊一上午,这在以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以前的边地百姓,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完租子、苛捐杂税,连肚子都填不饱,哪里有余钱来茶馆喝茶。
可如今,苏弘定下的低税赋、无徭役,让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手里有了闲钱,这小小的茶铺,也成了坞堡里最热闹的地方。
“他娘的,说起来就气!”
邻桌的老卒老张狠狠灌了一口热茶,一拍桌子。
“昨天我去郡城走亲戚,听那边的百姓说,郡里又加了徭役,今年的田税直接涨到了六成,百姓们连锅都揭不开了,好多人家都卖儿卖女了!”
这话一出,茶铺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庆幸的神色。
“可不是嘛!” 坐在主桌的王老实老汉,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碗。
“我以前给赵家当了二十年佃户,一年到头,地里收的粮食,五成给地主,三成给官府,到自己手里,连两成都不到,年年冬天都要饿肚子,我家小儿子,就是那年冬天饿死的。”
他说着,眼眶红了,声音却亮了起来:“可现在呢?苏都尉给我家分了十五亩上等良田,只交三成田税,别的苛捐杂税、徭役,全免了!
去年一年下来,家里余了十石粮食,给大儿子娶了媳妇,小孙子也快出生了!我老王能有今天,全靠苏都尉!他就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啊!”
“王老哥说的是!” 旁边织布工坊的李匠人立刻接话,脸上满是笑意。
“我在工坊里做工,月月按时发工钱,从不拖欠,一个月赚的钱,比以前给世家干半年活都多!我婆娘也在纺织坊里做事,两口子赚钱,家里三个娃都进了学堂读书,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苏都尉是真的把咱们百姓当人看啊!”
“可不是嘛!这天下,哪里还有比咱们坞堡更好的地方?”
“谁要是敢来打咱们坞堡的主意,我老头子第一个拿起刀跟他拼命!”
茶铺里,一声声对苏弘的称颂,此起彼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日子的变化,眼里满是对苏弘的敬服,还有对当下日子的满足。
这就是苏弘要的藏富于民,不是府库堆得金山银山,是家家户户有余粮,手里有闲钱,脸上有笑容,心里有盼头。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笼罩了坞堡,军营的营房里,却灯火通明。
军中的夜读班,准时开课了。
营房里摆着一排排矮桌,上百名士卒坐得笔直,有汉人,也有羌人,身上的甲胄还没卸,手里拿着教材,听得认认真真。
讲台上,学堂的先生拿着毛笔,在木板上写着字,声音洪亮。
“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先生放下笔,看着台下的士卒们,开口问道,“你们当初,为什么来当兵?”
台下瞬间热闹起来。
“为了吃粮!当兵能吃饱饭,月月有饷钱!”
“以前被世家逼得活不下去了,来当兵,有条活路!”
“我是羌人,部落快饿死了,苏都尉给了我们活路,我来当兵,报答苏都尉!”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最实在的话。
在这乱世里,当兵,大多都是为了一口饱饭,为了活下去。
先生笑着点了点头,等众人安静下来,语气骤然变得郑重:“你们说的都对,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们现在,有自己的田产,有自己的家,有父母妻儿要守护。你们当兵,不再是为了一口饱饭,不再是为了混口活命的粮饷。你们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守护苏都尉给你们的好日子,为了守护坞堡里的父老乡亲,为了让更多像你们一样的百姓,能吃饱穿暖,能读书识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先生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士卒的心上。
营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当中,大多都是底层出身,要么是活不下去的流民,要么是被世家欺压的佃户,要么是走投无路的羌人。
以前当兵,只知道听令打仗,只知道当兵吃粮,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战。
“先生说得对!” 前排的羌人士卒芒多,猛地站起身,攥紧了手里的环首刀,红着眼眶高声道,“我以前在部落里,冬天差点饿死,是苏都尉给了我家田,给了我家房子,让我爹娘、弟弟妹妹都能吃饱饭!我当兵,就是要保护苏都尉,保护我的家人,保护咱们坞堡的百姓!谁要是敢来抢我们的好日子,我就跟他拼命!”
“对!拼命!”
“我们当兵,就是为了保护家人!忠于苏都尉!守护咱们的好日子!”
而此时,都尉府的书房内,灯火同样亮着。
苏弘正坐在案前,翻看着今年的夏收预估账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杨阜和尹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对着苏弘躬身行礼。
“主公。”
“二位先生来了,坐。” 苏弘放下账册,笑着抬手示意,“看二位的样子,是有要事找我?”
两人落座,杨阜率先开口,语气凝重:“主公,属下今日来,是有要事禀报。咱们推行的阶梯税率、逢进必考,已经彻底触碰到了周边世家大族的利益,河湟的李文侯、枝阳的边章韩遂,最近都动作频频,暗流涌动。周边郡县的世家,更是对咱们虎视眈眈,私下里多有串联。”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坚定:“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扩军!步卒从三百扩到八百,骑兵从一百扩到两百,打造军械,加紧操练,只有手里有足够的强兵,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故,防患于未然!”
杨阜话音刚落,尹奉就立刻摇了摇头,开口反驳:“义山此言,属下不敢苟同。”
他看向苏弘,拱手道:“主公,如今咱们麾下的兵马,虽不算多,却皆是精锐。应对小股羌人来犯,绰绰有余;就算是大股部落来犯,靠着鹰嘴崖关卡、坞堡城防,也完全能守住。当务之急,不是盲目扩军,是继续推行藏富于民的政策。”
“学堂要继续扩建,水利灌溉要继续推进,工坊要继续扩大产能,把有限的资源,投到民生上。百姓越富裕,咱们的根基就越稳,民心就越齐。若是现在大举扩军,粮草、军械、甲胄的消耗会翻上数倍,必然会拖累民生,打乱咱们的发展节奏,得不偿失啊!”
“次曾此言差矣!” 杨阜立刻皱起眉,反驳道,“乱世之中,兵权才是根本!没有强兵护着,再好的民生,也只是别人眼里的肥肉!咱们现在发展得再好,没有足够的兵马守护,等李文侯、边章他们起兵来犯,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民心才是根本!” 尹奉也寸步不让,“百姓富裕了,才会愿意跟着主公拼命,兵在精不在多!咱们现在的兵马,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何必为了扩军,拉来一堆没经过训练的百姓,反而拉低了战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一个坚持扩军备战,一个坚持发展民生,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苏弘坐在主位上,静静听着两人的争论,没有打断。
同时也在心中思索着,都说袁绍优柔寡断,自己麾下就这么几个谋士还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
那袁绍麾下谋士如云,怪不得他会优柔寡断。
直到两人都停了下来,苏弘这才笑着摆了摆手。
“二位先生说的,都有道理。一个主外,筑牢武备;一个主内,安定民心,这两样,都是咱们的根基,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定下了最终的调子:“扩军要扩,但不盲目扩。可以分阶段扩军,按照两年为期,逐步扩军。优先选身强体壮、忠心可靠的青壮,只练精兵,不凑数量。军械、甲胄、粮草,由府里全力保障,操练也要跟上,务必保证扩军之后,战力不降反升。”
“同时,民生发展也绝不能停。学堂扩建、水利兴修、工坊升级,按原计划继续推进,务必保证今年夏收之后,所有百姓的日子,能再上一个台阶。”
“武备是盾,民生是根。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杨阜和尹奉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敬佩,齐齐起身躬身:“主公英明!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