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委书记钱卫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指烦躁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没来由地一阵阵心悸。
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持续好几天了,尤其是每次见到梁四安之后。
那年轻人依旧对他恭敬有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汇报商讨工作也条理清晰,可不知为什么,钱卫东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冰,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让他脊背莫名发凉。
“是我想多了吗?”
他喃喃自语,试图用“年轻人识时务,正在积极融入”来说服自己,但那份不安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在县城边缘一处隐蔽的、外表看像是废弃仓库,内部却装修得奢华无比的地下据点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铁哥”张铁头的大本营,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马宝国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面前宽大的茶几上堆满了成捆的现金,像座小山。
他嘴里叼着雪茄,眯着眼睛,听着手下两大干将。
“大狗”和“黑熊”汇报着这个月的“收益”。
“马局,”
“大狗”舔着嘴唇,指着账本。
“红星煤矿那边,‘安全顾问费’加上压下去那两起‘意外’的封口费,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黑熊”接着瓮声瓮气地说。
“城东那片工地,砂石料是我们独家供应,比市场价高五成,没人敢吭声。还有那几个地下赌场,抽水加上放出去的债,利滚利,收上来这么多。”
他也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哦,对了,”
大狗补充道,脸上带着狞笑。
“之前那个不开眼的农机厂老板肖老板,厂子抵债过来,转手一卖,净赚这个数!那老小子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水沟里挺尸呢,嘿嘿。”
马宝国满意地点点头,粗壮的手指在钞票堆里拨弄着,然后粗暴地将其中差不多一半划拉到一边,用一个黑色旅行包装起来。
“这些,老规矩,拿上去打点。”
他吐出一口浓烟,对着张铁头说道。
“铁头,大头给市里的王丰年书记送去,他老人家在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咱们在下面才能过得安稳。剩下的,打点一下市局和其他关节。”
张铁头会意,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马局放心,我让黑熊亲自去办,保证稳稳当当送到。”
黑熊立刻挺起胸脯:
“明白!马局,铁哥,我今晚就出发!”
角落里,还上演着血腥的一幕。
“大狗”正指挥着手下,用铁链吊着一个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男人。
“说!你们那条街的‘卫生费’,为什么拖着不交?何必呢?早点交了,大家都省事。”
大狗慢条斯理地说着,拿起一根钢管,轻轻敲打着那人的膝盖。 那男人发出凄厉的哀嚎:
“狗哥……狗哥我错了!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一定凑齐!啊……!”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在张铁头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铁头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声音洪亮地对马宝国和在场的众人说:
“没事儿!隔壁县‘瘸子’传来消息,说看到有军队的车队在国道上跑,疑神疑鬼的。别他妈大惊小怪!”
他端起酒杯,洋洋得意地喝了一口:
“南边还在打着呢,北边老毛子也跟我们不对付,部队调动调动,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要不是上头被这些大事牵扯了注意力,咱们在这林宜县,小日子能过得这么滋润?来来来,喝酒!该打点的打点,该收钱的收钱,天塌不下来!”
仓库里重新充满了喧嚣和狞笑,仿佛外面的世界与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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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办公室里,孙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面前有些局促的副县长王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告诫:
“王愿啊,你跟我时间也不短了,有些话,我平时不想说你,但今天得提醒你两句。”
孙明正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最近,手伸得有点太长了,胆子也越来越大。跟那些涉黑涉恶的人,来往要注意分寸!钱嘛,能捞点就捞点,但要有底线,别什么钱都敢收,陷进去了,到时候想拔都拔不出来!”
王愿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甚至带着点惶恐的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是,县长您批评得对!是我一时糊涂,最近已经很久没跟他们来往了,以后一定注意分寸,绝不给您惹麻烦!”
他嘴上说得诚恳,心里却在苦笑。
他不是不想抽身,而是……他已经脱不了身了。
“县长,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王愿收敛心神,再次向孙明正保证道,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无奈和恐慌,只有他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