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远戴着老花镜,指尖几乎是一页一页地捻着《大国崛起—启示》的书稿。
镜片在午后的阳光下不时反射出锐利的光芒。
他许久没有做声,一旁的沈正明也收敛了之前的随意,正襟危坐,不敢打扰爷爷的阅读。
从中午到晚上,茶水换了四杯,饭点也推了。
终于,沈怀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书稿轻轻放在膝上,摘下眼镜,眼神里充满了惊叹与激赏。
“正明,你看看你姐夫……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呀!”
他语气中的感慨远超刚才谈论职务安排之时。
“这本《大国崛起—启示》,哪里是简单的历史陈述,这分明是一面镜子,照的是世界,映的是我们中国未来的路啊!”
他指着书稿,对孙子说道:
“你看他分析葡萄牙、西班牙的航海时代,着眼点是王室支持与民族冒险精神;讲到荷兰,强调的是金融创新和商业规则;剖析英国,直指工业革命与制度变革的双轮驱动;论述美、德、日,更是将教育、科技、国家战略放在核心……这格局,这视野,这穿透历史迷雾直指核心的能力,哪里像一个二十多岁、刚从战场下来的军人写的?这分明是经世致用之才的深思!”
“是呀,爷爷,”
沈正明连忙接话。
“我刚收到姐夫手稿时,也是大略翻阅就被镇住了。尤其是他对各国兴衰内在逻辑的把握,对‘制度’和‘创新’的反复强调,格局宏大,思路清晰,读来让人豁然开朗。我当时就想,这书要是出版了,肯定能引发很多思考。”
“不得了,不得了……”
沈怀远连连赞叹,他沉吟片刻,果断吩咐道:
“正明,你去联系出版社之前,务必先把这书稿给你爹也送去一份,让他好好看看。告诉他,这是他侄女婿写的!”
他重新靠回藤椅,目光望向远处,语气充满了肯定与期待:
“这个孙女婿,真的不得了。就算他不是我沈怀远的孙女婿,单凭这份见识和格局,也必定是国之栋梁,未来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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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宜县这边,梁四安遵照着自己“融入观察”的策略,一段时间内,与县委书记赵梓西一系人马走得颇近,工作请示、私下拜访、甚至偶尔的请吃,都做得滴水不漏。
这让赵梓西、钱卫东等人原本的警惕心放松了不少。
在一次看似融洽的交谈后,赵梓西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和拉拢的口吻对梁四安说:
“四安县长,你是聪明人,能力又强。我看啊,下一步等周立民同志调到市里哪个清闲单位养老,县委这边副书记的位置,你就可以过来嘛!我们互相配合,这林宜的工作还不是蒸蒸日上?哈哈哈!”
旁边的钱卫东、张斌等人也纷纷笑着恭维。
梁四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谦逊,连连摆手:
“赵书记您过奖了,我初来乍到,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可不敢有此奢望。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分管的政法工作做好,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顺势提出了早已想好的计划:
“赵书记,我想着,光在县里听汇报还是不够深入,准备近期带人下去,到各个乡镇跑一圈,实地调研一下基层的治安、信访和司法所建设情况,也好心里更有底。”
赵梓西正在兴头上,觉得这是梁四安安心做事的表现,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好!深入基层,了解实情,这个想法很好!我支持你!”
得到首肯后,梁四安在出发前,特意找来萧天明,私下嘱咐:
“天明,县局这边你要尽快熟悉,特别是刑侦和治安的骨干,看看哪些人是真正想干事、能干事、有正义感的,可以适当接触,慢慢培养我们可靠的人。另外,检察院的甘进副检察长,我感觉此人正气尚存,可以找机会深入接触一下,这个人,或许可以深交。”
安排妥当后,梁四安便带着洛川、左昙以及政法委、信访局的相关人员,开始了他的乡镇调研之行。
前三站,他们走访了三个相对平稳的乡镇。
听汇报、看现场、访群众,一切都按部就班,工作正常,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尖锐的问题。
梁四安表现得就像一个例行公事的领导,让随行的人都逐渐放松下来。
然而,当车队驶入第四个乡镇。
青峰镇的地界时,梁四安的眼神微微凝重起来。
根据左昙之前提供的隐秘信息,红星煤矿的主要矿区以及部分棘手问题的源头,就在这个镇。
而他们此行一个不公开的目的,就是要暗中查访左昙提到的那户人家。
据说有兄弟二人,先后都死在了红星煤矿的井下,但矿方和当地政府的处理却疑点重重,赔偿不到位,家属申诉无门。
表面的调研工作依旧在进行,听取镇领导的汇报,视察镇派出所和司法所。
但在常规流程的间隙,梁四安已暗中示意左昙和洛川,寻找机会,接触那户不幸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