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那帮猴子当时就乱套了,哭爹喊娘的!”
另一个战士补充道。
“最险的还是摸他们团部那会儿,那哨兵的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
“屁!还不是被咱们梁指一刀就给……”
另一个战士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引得周围一片倒吸凉气又兴奋不已的啧啧声。
他们沉浸在创造传奇的兴奋和战友的崇拜中,声音不免有些大。
而这场传奇的核心,指导员梁四安,却并没有参与这场“吹嘘大会”。
他独自靠在稍远一点的堑壕壁下,手里还握着枪,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块。
这些天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听着那边传来的喧闹,他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笑意。
兄弟们能活着回来,还能这么吹牛,真好。
他觉得这就足够了,至于他自己,只觉得完成了任务,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牺牲的战友。
极度的疲惫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八连连长靳开来和七连连长李卫国在一旁低声商量着防御部署,一回头,正好看到梁四安脑袋一点一点,已然睡去的模样,又瞥了一眼那边喧闹的人群。
两人相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庆幸,有敬佩,更有心疼。
靳开来对着李卫国打了个眼色,又朝梁四安那边努了努嘴,随即冲着喧闹方向低吼了一声:“都他娘的小声点!让指导员眯一会儿!”
人群瞬间压低了声音,带着歉意看向那边孤独疲惫的身影。
李卫国和靳开来默契地放轻了脚步,主动向阵地更前沿的观察位置走去。
刻意用自己的身躯为疲惫到极点的英雄隔出一小片难得的、可以安心打盹的空间。
短短半个小时,对梁四安来说,却仿佛穿越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他梦见了沂蒙山老家,梦见了总是操心他终身大事的大姑。
大姑拍着他的胳膊,嗓门洪亮又亲切: “四安呐!你小子,别一提找对象就躲!你要对象不要?你要开口,大姑立马给你介绍一个!咱沂蒙山的好姑娘!保证漂亮,性子好,最能吃苦,一点也不娇气!你看你这当兵的,就得找这样的,能扛事,能等你!”
梦里,梁四安无奈地挠着头,憨笑着推脱:“大姑,不用不用…部队忙,我这…”
“啥不用!”
大姑嗔怪道,“人家姑娘来都来了,就在外头等着呢,你好歹见见!不然我这老脸往哪搁?”
梦境模糊地一转,他仿佛被大姑推着出了门。
院门口,阳光正好,一个穿着沂蒙山姑娘最常见的那种碎花布衣的身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他好奇地走近,那姑娘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来——
竟然是沈小惜!
褪去了军装的飒爽,一身粗布衣衫却丝毫掩不住她的清丽,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又勇敢的笑容,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