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军316A师精心组织的第一次营级规模攻势,
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拍打在三个高地上。
然而,他们预想中已被炮火“犁平”、守军崩溃的场景并未出现。
迎接他们的是从焦土和废墟中喷射出的、依旧炽热而精准的交叉火力网!
351高地上,七连阵地。 连长李卫国嗓子已经喊哑,他趴在重机枪旁,亲自操作,对着山下蚂蚁般涌上的越军猛烈扫射。
“左边!火箭筒!给老子敲掉那个扛机枪的!”
他吼叫着,旁边的指导员张浩立刻抓起一支步枪,几个精准的点射,压制了试图迂回的越军小组。
七连战士们依托着残存的工事和弹坑,顽强阻击,将敌人压制在半山腰,寸步难行。
463高地上,八连与九连合作防线。
“四安!右翼!敌人想从那个洼地突破!”赵蒙生大声喊道,手中的冲锋枪不停点射。
梁四安冷静地指挥着八连的火力:“一排!集中火力,封锁洼地出口!二排,手榴弹覆盖!”
两人背靠着一段炸塌的矮墙,迅速交换着指令,默契地调配着两个连队剩余的火力。
子弹在他们身边啾啾飞过,溅起一串串尘土,但他们仿佛浑然不觉。
战士们看到两个指导员如此镇定,也士气大振,死死守住了阵地。
主峰阵地,八连连长靳开来和九连一排长段斌迟。
“狗日的!还想从老子这儿爬上来?!”
靳开来抱着一挺缴获的越军通用机枪,打得枪管发红,弹壳飞溅。
“段斌迟!带你的人,用手榴弹给老子往下砸!别省!”
段斌迟脸上还带着血污,嘶哑着应道:“明白!靳连长!一排的,跟我来!”他带着仅存的几名战士,冒着敌人的子弹,将一颗颗手榴弹精准地投掷到越军冲击队形中,炸得敌人人仰马翻。
越军完全没料到,在如此猛烈的炮击后,这三个高地的抵抗依然如此顽强和有组织!
他们的第一次攻势,在两个营的兵力投入下,竟然被硬生生顶了回去,在山坡上留下了大片尸体和伤员。
一小时后,越军稍作调整,发起了第二波更猛烈的进攻。
炮火准备时间更长,步兵冲锋也更加凶狠。
守军的弹药消耗急剧增加,伤亡也开始出现。
每一个战士都在咬牙坚持,每一个阵地都在反复争夺,形势岌岌可危。
两小时后,越军的第三波攻势接踵而至!
这一次,他们投入了更多兵力,甚至有小股部队利用火力死角,成功突破了山脚的前沿障碍,逼近到了主峰和463高地的山腰部位!
手榴弹甚至能扔到守军的战壕前沿!
“上刺刀!准备白刃战!”靳开来在主峰发出了怒吼。
463高地上,梁四安和赵蒙生也抽出了刺刀装上,准备做最后的搏杀。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血腥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一阵完全不同越军炮火声的、更加尖锐凌厉的呼啸声,从守军后方的高空划过!
紧接着,密集而精准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狠狠地砸在了正在冲锋的越军队列中和其后方的炮兵阵地上!
“轰!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正在冲锋的越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炸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攻势瞬间瓦解!
同时,步话机里传来了一个所有守军期盼已久、几乎让人热泪盈眶的声音!
“七连!八连!九连!我是赵大彪!二营到了!炮连正在覆盖敌人,给老子挺住!”
“营长!是营长!”
“我们的炮!是我们的炮!”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阵地上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和呐喊!绝处逢生的喜悦让所有战士激动不已!
梁四安和赵蒙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
梁四安用力捶了一下战壕壁:“太好了!赵指导,我们顶住了!”
赵蒙生激动地点头,几乎说不出话。
在二营炮连的持续轰击的支援下,越军发起的第三波,也是最具威胁的一波攻势,被彻底粉碎,狼狈地退回了山下。
炮声渐渐停歇,枪声也稀疏下来。战场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安静。
只有硝烟仍在弥漫,以及伤员偶尔发出的呻吟声。
每个人都清楚,316A师这只猛虎绝不会轻易放弃。
炮声暂歇,硝烟未散。
三个高地上,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方才的喊杀与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火药焦糊味。
短暂的胜利喜悦,迅速被冰冷残酷的现实所取代。
靳开来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清点人数。
他的脚步在一具具年轻的遗体前变得无比沉重,每报出一个名字,声音就嘶哑一分。
“八连……阵亡十七,重伤九个,轻伤……几乎人人带伤。”
他最终吐出这个数字,一拳狠狠砸在焦黑的泥土上,指节瞬间渗出血迹。
梁三喜被紧急后送,生死未卜。
九连由赵蒙生勉强支撑,他看着二排长卢容牺牲的地方,又看着其他伤员,眼圈通红,哽咽着对三排长谭海峰说:“……把……把牺牲同志的遗体……尽量收敛好……记号做清楚……” 他说不下去了,扭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七连李卫国那边情况稍好,但同样伤亡惨重,指导员张浩手臂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
卫生员的急救包早已告罄,绷带只能用撕碎的军装代替。
重伤员在痛苦中低声呻吟,缺医少药,只能靠意志硬抗。
仅仅一天,仅仅是敌军主力真正进攻的第一天,这三个原本就不满员的英雄连队,就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减员超过三分之一,骨干军官非死即伤。
梁四安默默走过阵地,看着战士们倚着战壕,抱着枪,脸上混合着疲惫、麻木和尚未褪去的恐惧。
他们太累了,很多人甚至顾不上清理身上的血污,就歪倒在还在发烫的焦土上沉沉睡去。
他抬头望向山下,越军的营地灯火通明,显然正在重新编组,补充弹药,准备着下一轮更猛烈的进攻。
“这才第一天……”梁四安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扼住了他的喉咙。
还有四天。
师主力最快,还要四天才能赶到。
这残存的、疲惫不堪的百余人,要在这炼狱般的阵地上,面对敌人一个齐装满员的王牌师,再坚守整整四天。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没有人说出“撤退”两个字。
他们的身后,是正在驰援的兄弟部队,是更广阔的国土。
悲恸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