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仿佛天地撕裂!
整个南方的天空瞬间被无数道炽热的流光点燃!
“轰——!!!!轰隆隆——!!!”
万炮齐鸣!
地动山摇!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撕碎人的耳膜!
无数炮弹拖着尾焰,如同愤怒的火雨,铺天盖地地砸向红河对岸!
远处敌人的阵地瞬间被一片不断闪烁、膨胀的火光和浓烟所覆盖,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梁四安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仍被这人类战争机器的狂暴力量深深震撼。
他紧紧贴着地面,感受着大地传来的剧烈震颤,沙土簌簌落下。
这就是战争,真正钢铁与火焰的洪流!
个人在这洪流中,渺小如沙,却又因为肩负的使命而必须勇往直前。
炮击持续了漫长而又短暂的时间。
终于,炮火开始向敌人纵深延伸。
梁三喜嘶哑却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响起,压过了所有的轰鸣:“九连的——!我的兄弟们,红河对岸见!跟我上——”
“上——!”
“冲呀!”
“杀光这群白眼狼!”
官兵们发出怒吼。
各类渡河器材瞬间下水,战士们跃入冰冷的河水或登上舟艇,奋力向对岸冲去!
子弹开始呼啸着从对岸残余的火力点中射出,在水面打起串串水花,炮弹也不时落下,炸起冲天的水柱!
梁四安紧跟在自己排的战士身边,一边指挥,一边用手中的步枪精准点射,压制对岸的火力。
他的现代军事知识让他更能判断敌人火力点的位置和威胁等级,不断大声提醒着周围的战友。
“注意左前方洼地!可能有火力点!”
“火箭筒!打掉那个冒烟的工事!”
“分散!加快速度!”
冰冷的河水,呼啸的子弹,震耳欲聋的爆炸,牺牲战友漂浮的鲜血……这一切共同构成了登陆场残酷的画卷。
梁四安裹挟在这钢铁洪流之中,运用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履行着一名排长、一名军人、一个渴望改变命运的保护者的职责。
九连,狠狠刺向红河南岸。
冰冷的河水刺骨,混合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灌入梁四安的口鼻。
他奋力划水,带领三排的战士们顶着对岸稀疏但致命的子弹,拼命向红河南岸冲去。
不断有战友中弹,闷哼一声便沉入浑浊的河水,或是被突然落下的炮弹掀起的巨浪吞没。
难免有紧张的,运气不好的。
牺牲,从渡河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
倒下,是不可避免的。
终于,他的脚踩到了南岸粘稠的淤泥。
“三排!散开!抢占滩头阵地!火力组掩护!”
他嘶哑地吼着,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枪声中。
当然,战士们第一时间冲上来就会看指挥官,梁四安迅速的打着手势。那是散开,进攻,掩护的动作。
以三排先前预案,如果梁四安牺牲,会看班长,班长牺牲,会看副班长,副班长牺牲,自己冲。
国仇家恨,你死我亡。
战士们湿漉漉地爬上岸,迅速依托弹坑和自然起伏地形组织防御,向残余的越军火力点倾泻子弹。
梁四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迅速扫视战场。
登陆场一片混乱,被炮火犁过的土地冒着黑烟,残破的工事和越军尸体随处可见。
九连的战士们正在艰难地扩大登陆场,每一步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副指导员!这边!”
一名战士惊呼。
梁四安猫腰冲过去。
只见一名新兵——就是那个昨天还笑嘻嘻问他“40火”能打多厚的年轻战士——倒在血泊中,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眼睛瞪得巨大,望着天空,嘴里冒着血沫,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
卫生员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包扎,但那伤口太大了。
“撑住!兄弟!撑住!”
梁四安跪在他身边,用力按住他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黏腻温热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有一些断肠子不断地漏出来,梁四安想要按进去,始终是徒劳。
脸色苍白无力。
那新兵眼神涣散,手指无力地抓挠着地面,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他甚至还没机会在战场上放一枪。
梁四安的手僵住了,沾满了战友滚烫的鲜血。
死亡的重量如此具体,如此冰冷,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不是电影,不是历史书上的数字,而是一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
“他妈的!”
旁边一个老兵红着眼睛,对着越军阵地疯狂扫射,打空了弹匣还在扣动扳机,发出咔咔的空响。
就在这时,侧翼的一个隐蔽机枪火力点突然复活了!
哒哒哒哒!
子弹像鞭子一样扫过来,瞬间又将两名正在冲锋的战士打倒。
“火箭筒!干掉它!”
梁三喜的声音在不远处怒吼。
一名火箭筒手刚站起身,就被一串子弹击中胸口,踉跄着倒下。
“我来!”
靳开来光秃秃的脑袋上青筋暴起,骂骂咧咧地扑过去,捡起火箭筒。
“副连长!小心!”
梁四安急得大喊,他知道越军机枪手肯定盯着这里。
果然,机枪调转枪口,子弹追着靳开来打,泥土在他身边飞溅。
靳开来战术动作极其彪悍,连滚带爬,找到一个小土坡,猛地扛起火箭筒。
“轰!”
一声巨响,敌军的机枪哑火了。
“干得漂亮!老靳!”梁三喜喊道。
靳开来还没来得及得意,突然,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一枚子弹呼啸而来——是躲在更远处的狙击手!
“噗!”
的一声闷响。
靳开来身体猛地一震,肩膀处爆开一团血花。
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嘴里骂了一句:“操……阴老子……还好是肩膀。”
“卫生员!”
梁四安和梁三喜几乎同时喊道。
战士们迅速将靳开来拖到相对安全的弹坑里。
卫生员剪开他的军装,子弹穿透了肩胛骨,血流如注,但万幸不是致命伤。
靳开来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却不闲着:
“妈了个巴子……差点……差点就光荣了……老子……老子还没看着儿子娶媳妇呢……”
梁四安一边帮卫生员压住伤口,一边看着靳开来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心中后怕不已。
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偏差!
靳开来没有牺牲在砍甘蔗的路上,但却在登陆场差点被冷枪夺去生命!
战争的残酷和随机性,远超他的预想。
他试着尝试改变,却无法完全掌控全局。
刚刚稳住滩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营部通讯员冒着弹雨飞奔而来:“九连!营长命令!你部立刻向左侧无名高地发起攻击!
高地敌人火力点正在压制后续部队渡河!必须尽快拿下!”
任务又来了,不容拒绝。
每个点都有任务,连轴转的单位肯定不止他们一个。
梁三喜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臂上一处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嘶哑着下令:“一排正面佯攻!二排左翼,三排右翼!给我撕开口子!赵指导员,组织火力掩护!”
攻击再次开始。
高地上的越军凭借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顽强抵抗。
子弹泼水般洒下来,手榴弹不断在进攻队伍中爆炸。
梁四安带着三排从右侧迂回,不断利用地形跃进。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叫大牛的山东籍老兵,平时最爱吹嘘家乡的煎饼,被一颗手榴弹炸断了腿,惨叫着:“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没过一会就没了呼吸。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战士,冲得太猛,被机枪子弹迎面击中,整个下巴都被打碎了,倒在地上发出可怕的“嗬嗬”声,很快就不再动弹。
牺牲,无处不在。
想要完整的收敛尸首,有时都是奢求。
埋骨他乡才是最终的归宿。
每一声惨叫,每一个倒下的身影,都像锤子一样敲打着梁四安的神经。
他是穿越者,他知道大概的历史走向,但他无法预知每一个身边战友的命运。
这种明知残酷却无法完全避免的无力感,和亲眼目睹死亡带来的冲击,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这种窒息感和第一次上战场的血腥。
让他头晕脑胀。
但他不能停下。
他是副指导员,他必须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冲。
“火力掩护!爆破组上!”他声音嘶哑,眼睛血红,打着手势。
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九连艰难地啃下了无名高地。
看着被打死的越军士兵和躺满山坡的战友遗体,没有人欢呼。
活下来的人默默地抢救伤员,加固工事,清点弹药。
梁四安靠在一个弹坑里,剧烈地喘息着,军装破烂,沾满了泥浆、血污和汗水。
他拿出水壶,拧开,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周围,靳开来咬着牙让卫生员取子弹重新包扎伤口。
铁汉子没怎么大叫。
梁三喜正用无线电向营部汇报战况,声音疲惫而沙哑。
赵蒙生瘫坐在地上,望着远方,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麻木。
那个怀揣将军梦的“小北京”雷凯华,正默默地帮一位牺牲的战友合上双眼,脸上稚气褪去,多了几分沉重。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殊死搏杀的土地。
红河的波涛依旧在呜咽,仿佛在哀悼着两岸逝去的年轻生命。
梁四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喘了口气。
这就是战争,真实、残酷、毫无浪漫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