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下界有个小妖,偶然吞食一人后,竟发觉修为陡然精进。此后便暗中掳掠人族,日日饮血炼形。虽未声张,可三百年间,修为从真仙一路飙升至太乙天仙,速度骇人,终引来同僚警觉。一番拷问,真相浮出水面,竟是靠吸食人族精血才突飞猛进。
众人试过之后,果然有效,遂将此事层层上报。
谁料这小妖万万没想到,自己捅出的篓子,竟让整个天庭陷入僵局。
用人族精血修炼,确能助妖族战力跃升,可此举一旦坐实,至少会彻底开罪三位圣人。
伏羲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如请示女娲娘娘,听听她的意思。”
话音落下,众妖一时无人再争。
帝俊随即拍板:“就依伏羲所言,咱们即刻前往娲皇宫,请娘娘定夺。”
一行人腾空而起,直奔娲皇宫而去。
刚至宫门,便见女娲座下侍女金凤已伫立阶前等候。见他们驾临,金凤迎上几步,含笑道:“娘娘早知诸位将至,命我在此相迎,诸位请随我入内便是。”
说罢引路入殿。
殿内,女娲端坐云台,闭目调息。待帝俊等人步入,她缓缓睁眼。众妖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待礼毕,女娲淡声道:“都坐下吧。你们为何而来,我已知晓。
不过此事,我此前推演多次,却始终难断其最终走向,只看出人族精血确有助妖族修行,且以人族魂魄祭炼法宝,更能克制巫族强悍肉身。
但须切记:人族乃三清立教之基,若妖族大规模屠戮人族,必遭三位圣人雷霆震怒。圣人之怒,非同儿戏。
此外,此事似是天道设下的一道考题,人族若能挺过此劫,方有资格真正执掌天地。
我是妖族圣人,亦是人族圣母。立场如此,此事,我不会插手。
你们还是去问问三清的意思吧。”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话音刚落,人已不见踪影。
帝俊等人听女娲如此吩咐,便直奔老子的太清天而去。
抵达太清天时,老子座前童子金角早已候着,见他们现身,当即开口:“我家老爷已知诸位来意。特命我转告,人族乃我立教根基,望诸位适可而止;若再步步紧逼,休怪我等翻脸无情。”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二老爷、三老爷那边,也请不必再跑。我三清之意,本就一致。”
言罢,金角朝帝俊等人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待那童子身影消失,帝俊一行便即刻折返天庭。
刚踏进天庭大门,便有小妖急报:巫族正大肆屠戮人族,四处搜刮人族魂魄。
这消息如重锤砸下,众人一时愕然。帝俊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巫族已察觉,人族魂魄,竟能克制其不灭肉身?
伏羲却未慌乱,当场掐指推演。片刻后,沉声道:“巫族尚未识破魂魄克身之秘。但他们已发现,人族魂魄可炼作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旗幡引子,借此重演洪荒至强杀阵。”
“眼下,他们正疯狂捕魂,只为凑齐阵眼所需。”
帝俊听完,苦笑着摇头:“天意弄人,避无可避……那就放手一搏吧!”
随即扬声下令:“传我号令,妖族全军出动,围猎人族!取其精血,收其魂魄,一并呈缴!”
又转向鲲鹏:“妖师不必参战,镇守天庭。”
话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直赴洪荒大地。
此时黄龙正浮游东海之上,苦苦寻访传说中的三仙岛。
百年过去,杳无痕迹。他暗自盘算:再寻三十年,若仍无所获,便就此抽身。
正欲再度启程,忽闻几只小妖在礁石后议论人族之事。
他悄然驻足,一听之下,心口猛然一沉,巫、妖两族竟已联手屠戮人族,人族几近灭绝!
他竟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
怒意上涌,黄龙骤然显形,一把擒住那几只小妖,厉声质问:“人族如今藏身何处?巫妖为何要斩尽杀绝?”
小妖们吓得浑身发抖,其中一只颤声答道:“上仙饶命!我等也是听旁人说起,人族全身是宝:精血可助修行;魂魄所炼灵宝,既能压制巫族肉身,又能充作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阵引。这事早传遍洪荒,两族才动了杀心。”
“起初还顾忌三分,毕竟人族是三清立教根本,怕触怒圣人。可这些年杀下来,圣人始终袖手旁观……胆子便越来越大。几十亿人,如今只剩不到五千万,且还在日日锐减!”
“现下人族往哪儿逃了?”
“听说都往五庄观去了,整个洪荒,唯镇元子敢收容他们。”
话音未落,黄龙袖袍一卷,几只小妖顷刻毙命。
他身形一闪,瞬息赶至五庄观。
只见妖族已在观外布下周天星斗大阵,万里疆域尽被星辉笼罩;五庄观护山结界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解。
黄龙二话不说,祭出杏黄旗,金光泼洒,将整座道观稳稳护住:“镇元大仙,阐教黄龙,特来相助!”
话音未落,人已踏入大阵核心。
镇元子闻声,朗声回应:“多谢道友援手,镇元子铭记于心!”
妖族将士闻言,面面相觑,阐教竟真派人来了?
可当他们看清那面迎风招展的杏黄旗,顿时心头一凛:此乃原始天尊随身至宝,今现于此,莫非圣人已对妖族所为心生不满?
手上攻势,不由迟缓几分。
镇元子压力稍减,长舒一口气。
帝俊与太一感应到黄龙气息,双双显出身形,直面而来:“黄龙道友,可是奉玉清圣人法旨而来?”
“非也......”黄龙目光平静,“纯属我自愿至此。”
众妖闻言,神情明显松懈。
太一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暗含分量:“既非奉旨,道友何苦搅入此局?此事了结之后,天庭愿奉上一件极品攻伐灵宝,权作谢礼。再说,你本是龙族,亦属妖类,与人族毫无瓜葛,何必淌这浑水?”
黄龙听着,心底微哂:天庭倒真舍得,连极品攻伐灵宝都肯抛出来。
若他只是黄龙,或许真会动摇。
可惜,他不止是黄龙,更是人族玄霄。
纵使今日形貌尽改,再无半点人族印记,可那一世血脉、那一段过往,从未真正消散。
今日,就为当年的自己,做个彻底了断。
从此以后,他只是黄龙,阐教黄龙真人。
他抬眼直视太一,声音沉稳:“东皇许诺,确令人心动。可惜,黄龙今日,只想为自己曾经守护过的一切,画个句点。”
“这一战,免不了。”
“所以,请当我是人族之人。”
“也想领教领教,号称圣人之下第一人的东皇太一,究竟有何等手段。”
黄龙话音刚落,体内水灵珠骤然腾空而起,一道凝实人影自他周身浮现,与那珠子瞬间交融,光华流转,气息暴涨。
太一见状,瞳孔微缩,脱口而出:“黄龙,你竟已斩出一尸?这倒真出乎我意料。”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忌惮,“看来你师尊在你身上,确是倾注了极多心血。可单凭这点火候,就想撼动我,还差得远。莫忘了,我已斩却二尸,境界压你一头,你赢不了。”
说完,目光如炬,牢牢锁住黄龙。
可黄龙双目紧闭,静立不动,正沉心参悟方才那一斩的玄机。
太一虽不愿他继续参悟下去,却迟迟不敢出手。他心里清楚:若此刻搅扰,不单彻底得罪黄龙,更会激怒原始天尊,毕竟,黄龙乃是三教之中,首位斩尸成功的二代弟子。这份机缘,重逾山岳,他担不起这个后果。
可眼睁睁看着对手借自己磨砺道行,他又憋闷至极,越想越不是滋味。
黄龙自己也觉诧异。他本以为首斩之尸当是善念所化,谁知此番竟先斩出了“自我”,虽未彻底剥离,但形神已分,根基已立。离真正斩尽自我,不过咫尺之遥。
更意外的是,斩尸过程中,他竟顺势推演出了半部新法。功法尚未圆满,可眼下威能已不容小觑。
待他睁眼,正撞上东皇太一冷峻的目光。
他神色平静,开口道:“方才承蒙东皇护持,感激不尽。现在,咱们不妨放手一战。”
话音未落,水灵珠已破空而出,直取太一眉心!
太一不敢托大,混沌钟应声祭出,迎面撞上水灵珠。“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水灵珠被狠狠荡开,余势不减,反朝黄龙砸来!
黄龙早有准备,杏黄旗瞬息召回,与水灵珠一左一右护住周身。混沌钟虽攻守兼备,终究非专司杀伐的先天至宝,撞在两件灵宝交织的光幕上,只激起层层涟漪,未能破防。
见状,黄龙胆气更盛。他稳守中宫,以杏黄旗与水灵珠轮转护体;腾出手来,便施展出玉清仙法,招招凌厉,逼得太一频频回防。
太一若以混沌钟护身,他便催动水灵珠猛攻;太一若挥钟强袭,他便双宝合壁、固若金汤,再以仙法伺机反击。
如此反复,逼得太一不得不弃了法宝压制,改用纯正道术与他对拼。
这般近乎“赖皮”的打法,让太一既恼火又无奈,恼的是被当靶子练手,无奈的是,黄龙这法子确实滴水不漏。整整一日下来,黄龙施展玉清仙法愈发纯熟,招式间已隐隐有了几分圆融气象。
太一瞧在眼里,脸色愈发阴沉,终于按捺不住,寒声喝道:
“黄龙!你竟敢拿我当试招石,胆子不小啊!就不怕我真下杀手?”
他冷笑一声,语带威胁,“须知洪荒之上,圣人不止你身后一位。我妖族背后,还有女娲娘娘撑腰。大不了我杀了你,转身躲进娲皇宫,永不出世,到时,你师尊也奈何不得!”
“今日你若还不退,休怪我手下无情!”
黄龙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太一,你就别装腔作势了!杀不杀得了我,且另说;就算杀得了,你也绝不敢动手!你说得没错,若在别处,我或许还要掂量三分;可今日,我敢断言:你,绝不敢杀我!”
“哦?你倒笃定得很?”
“太一,你何必明知故问?我今日不退,要战便战;不战,你请自便。”
太一闻言,忽地朗声长笑:“黄龙,不愧是以龙族之身入阐教的奇才!果然心思通透。不错,今日我确实不敢杀你,若真当场将你诛灭,玉清、太清两位圣人,必与我妖族不死不休!”
他目光一凛,“你今日护的是人族,而太清圣人乃人教之主,更是你师伯。他岂会坐视你死于我手?你正是算准了这一节,才敢拿我练招!”
“不过,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你,我要屠尽五庄观内人族。你拦得住我一时,拦不住所有妖兵。”
“错了,太一。”黄龙神色淡然,“我踏进五庄观那一刻,人族这场劫数,便已终结。而且,你未必拦得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