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疾行途中,异变突生,
一团奇异白雾横亘前方,无声无息,拦住去路。
起初,玄霄并未在意,只欲径直穿行而过。
可就在他触及雾气的刹那,白雾骤然翻涌,顷刻间弥漫四方,将整片虚空尽数裹入其中!
“嗯?……这不是阵法,倒像一方天然秘境,形如洞天福地,却暗藏困缚之效!”
玄霄眉峰微蹙,一眼勘破本质。
这团白雾来历莫测,困禁之力极强,圣人误入其中,怕也难以轻易脱身,少则困滞数月,多则年余。
其效用,竟与女娲手中的山河社稷图颇为相近。
那图既是洪荒山川脉络的总纲,又自成一方社稷小世界;圣人若无至宝傍身,困上百年亦属寻常;若有至宝在手,一年之内便可挣脱。
眼前这片白雾,显然具备类似威能。
不过玄霄很快断定:它并非法宝所化,而是一处天然生成的奇异空间。
这就耐人寻味了。
究竟是谁,特意在此设下这团白雾,专等他入彀?
没错,玄霄笃定,这是冲着他来的局。
但对方意图颇为微妙:不取性命,只求羁绊。
有意思。
“莫非……是鸿钧的手笔?”
灵光乍现,一个念头跃入脑海。
他越想越觉可能。
元始天尊、接引、准提等人若出手,必是斩草除根,哪会只布个困阵?
他们巴不得玄霄当场殒命。
而鸿钧……早在先前,便曾多次流露对玄霄的默许与回护之意。
瞧瞧先前,玄霄显露圣人二重天修为,一路搅动风云直抵紫霄宫时,鸿钧老祖偏帮他的那档子事!
显然,他在鸿钧老祖眼里,并非可有可无的棋子,而是能带来切实好处的关键人物,所以鸿钧老祖根本不愿、也不敢将他彻底抹除!
玄霄很快便摸清了其中关窍。
或许,鸿钧老祖出于某种隐秘考量,眼下尚不能取他性命,却绝不想让他再插手封神量劫的进程!
于是,鸿钧老祖悄然布下手段,只求将他暂且锁困一段时日!
不得不说,玄霄对鸿钧老祖的揣度,精准得近乎可怕!
尽管两人真正照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但因立场迥异、利益相冲,玄霄早已把鸿钧老祖的行事逻辑、权衡尺度,琢磨得透亮!
故而,他仅凭蛛丝马迹,便大致推断出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事实的确如此。
玄霄此次陷身于那片诡谲白雾空间,正是鸿钧老祖亲手所设之局!
这方白雾弥漫的异域,是鸿钧老祖在上古年间偶然寻得的一处隐秘之地;
当年连他自己也曾在此地小栽跟头,吃了点暗亏。
如今,他干脆将这处险地挪作他用,专为玄霄而设,
指望借白雾空间的天然禁锢之力,暂时隔绝玄霄,使其无法干预后续封神大战的走势。
可惜,鸿钧老祖这盘棋,注定要落空。
因为玄霄展现出来的圣人二重天,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他真正的境界,早已踏足至高无上的大道圣人之列!
当然,此刻被围困于白雾空间中的,并非玄霄本体,而是他凝炼多年的星辰道身。
可即便只是分身,也已稳居圣人六重天之巅!
再加上他一身层出不穷的神通秘术,
这方白雾空间,压根就困不住他,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撕开屏障,重返洪荒大地。
然而,玄霄并未急于脱身,反而静立沉思:
“要不要顺势而为,借此机会金蝉脱壳,转入暗处?”
他目光微敛,心头已有盘算。
实话说,玄霄向来难有半分私密可言。
鸿钧老祖身为天道化身,执掌洪荒万象,凡有所动,皆难逃其感知。
若非玄霄身怀“天绝”与“镜花水月”两大奇术,能隐匿身形、遮蔽气机,
他早就像摊开的卷轴一样,被鸿钧老祖一览无余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做不到彻底隐身。
洪荒天道之能,终究深不可测,
只要他与外界稍有往来,鸿钧老祖便可通过推演他人之法,迂回窥探他的行踪。
这一次他在白雾空间遭袭,便是明证。
但倘若借势装作真被困住,让鸿钧老祖信以为真……
那他就能暂时甩开盯梢,悄然潜行,暗中筹谋要事。
这,正是玄霄的打算,
以退为进,由明转暗,藏锋于鞘,伺机而动。
念头落定,他不再迟疑,即刻行动。
第一步,便是在白雾空间内悄然布下“镜花水月大阵”的阵纹。
此举必不可少:
要想瞒过鸿钧老祖,就得让这片空间看起来“牢不可破”,仿佛真将玄霄死死锁住。
布置阵纹?对精通阵道的玄霄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片刻工夫,阵纹已成,气息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紧接着,他无声无息挣脱束缚,重新踏足洪荒大地。
整个过程,鸿钧老祖竟毫无察觉。
事毕,玄霄立刻启程,直奔轮回地府。
他悄然脱出白雾空间,未惊起一丝波澜,再度朝着幽冥深处进发。
与此前不同的是,此刻的他,气息全敛,锋芒尽收,再不见半分张扬;
甚至容貌也略作调整,更显低调内敛。
这是必然之举,
毕竟,外界皆以为他正被白雾空间牢牢困住,若还大摇大摆现身,岂不等于自曝破绽?
至于诸位圣人能否识破伪装?
玄霄压根不担心。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为零。
一则,他如今的修为早已凌驾于天道圣人之上;
二则,隐匿本就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之一。
圣人们别说察觉,连他掠过的影子都未必抓得住。
于是,他身形如风,疾驰而去。
不多时,便已抵达幽冥血海,轮回地府所在之地。
但他并未径直闯入,而是如往常一般,悄然隐去身形,悄无声息潜入地府深处。
原因不言而喻:掩人耳目,万无一失。
整段行程,无人察觉,无人惊扰。
这并非侥幸。
一方面,玄霄实力已臻化境,刻意收敛之下,寻常修士连他衣角拂过的气流都感知不到;
另一方面,他在轮回地府另有身份,北阴酆都大帝,地府真正的执掌者。
在这片领域,他权限极高,通行无阻,进出自如。
转瞬之间,玄霄已深入地府最幽邃之处,来到后土宫殿前,立于后土面前。
此时,后土身前悬浮着一个奇异生命体,周身缠绕浓郁轮回之力,正缓缓复苏,似将破茧而出。
如果玄霄没料错,眼前这道身影,便是十二祖巫中最后一位,执掌剧毒本源的奢比尸!
念头刚起,他心念微动,身形已悄然立于后土身前。
“玄霄?你何时回的轮回地府?”
后土猝然一惊,连手中玉简都险些脱手。
玄霄现身之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须知,她是轮回之主,整座地府的一草一木、一息一念,皆在她神识笼罩之下!
可这一次,玄霄不仅踏入地府,更无声无息穿过了所有禁制,径直出现在她寝宫之内,
而她竟全程毫无察觉!
这让她心头猛震!
不过数月未见,玄霄的修为竟又跃升至一个她难以揣度的境界!
甚至在她亲手缔造的轮回领域中,他也能彻底隐去气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惊愕之余,她心底却涌起一阵暖意。
玄霄是她的道侣,他越强,便意味着他们离夙愿越近,也越能护住洪荒众生。
“听说十二祖巫即将尽数复生?这位,就是最后一位了?”
玄霄唇角微扬,目光落向后土身前那团氤氲流转的生命精魄。
“不错,这是奢比尸兄长遗留的本命精血,再融以轮回之力,凝炼而成的新生之躯。”
“只差最后一道敕令,他便可重临世间。”
“届时,十二祖巫将再度齐聚洪荒!”
话音未落,后土眼中已泛起光亮。
为这一天,她倾注了不知多少心血;
这也是她埋藏心底最深的愿望。
眼看夙愿将成,她怎能不喜?
“后土,你对地道的参悟,如今到了哪一步?”
“若奢比尸顺利重生,你是否就能彻底贯通地道,正式执掌地道权柄?”
玄霄稍作沉吟,问出了关键所在。
实话说,他此番归来,本意是暂缓后土登临地道代言人的时机,以免过早惊动鸿钧,打乱全局。
可真站在这座熟悉的宫殿里,望着后土眼底跃动的期待,他忽然迟疑了。
她等得太久了。
为复活众兄长,她熬尽心力,如今曙光在望,自己却要亲手按下暂停……
身为道侣,他不愿看她黯然神伤。
所以,他想再探一探:有没有可能,让奢比尸先苏醒,而地道权柄暂不交接?
若真可行,成全她这一愿,又有何不可?
“我与地道之间,仅隔一线之隔。只要奢比尸复生,地道自会应召而开,我必成其代言人。”
后土语气笃定,可话锋一转,眉梢微蹙,“玄霄……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你不想让我现在就接掌地道?”
她并非懵懂之人,反而是祖巫中少有的灵慧通透者。
当初玄霄初遇她时,甚至暗叹她似魔非魔、似圣非圣,心机与格局远超常人。
所以话一出口,她便敏锐捕捉到玄霄那一瞬的停顿,
他真正顾虑的,不是奢比尸复活,而是她随即登临地道之位。
“确实如此。事情是这样的,”
“我如今已有压制鸿钧之力,却尚无力将其根除。”
“唯有待地道与人道双双觉醒,联手压制天道权柄,方能撕开一道足以诛灭鸿钧的裂隙……”
玄霄坦然直言,将全盘谋划和盘托出。
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
他向来谋定而后动,极少向人透露底牌。
就连女娲,虽同为道侣,他也未曾尽数剖白自身实力与布局。
可面对后土,他选择了毫无保留。
这并非偏宠,更非薄待谁。
女娲与后土,在他心中分量始终等同;
三霄与西王母虽为准圣,亦从不曾被轻慢半分,
他对诸位道侣,素来一碗水端得极平。
资源分配上略有倾斜,不过是因三霄与西王母境界尚浅,急需法宝与机缘助益修行;
而女娲与后土早已证道圣人,根基稳固,所需自然不同。
至于为何对后土坦诚至此,而非女娲,
根源正在于身份之别。
女娲,是天道亲封的圣人。
她借天道之力行权,亦受天道所束。
要是玄霄把实情全盘托出,尽数告知女娲,难保不会被鸿钧老祖察觉!
当然,玄霄信得过女娲,笃定她绝不会泄露半句!
可鸿钧老祖身为天道化身,手段深不可测,防不胜防!
没准儿女娲身上,就埋着鸿钧早年布下的暗线!
这么说不太妥当,
更准确地说,六位天道圣人,个个都可能被鸿钧悄然设下伏笔!
正因如此,玄霄才始终对女娲守口如瓶,不敢多吐露半分!
但后土不同。
虽说轮回地府的创立,背后确有鸿钧与天道推波助澜,表面是成全后土,实则借机削弱地道、设局牵制!
可轮回地府终究归属地道统辖,与天道并无直属关联!
因此,哪怕玄霄将全部布局和盘托出,鸿钧也断无可能从中窥得一丝一毫!
最关键的是,玄霄打心底信任后土!
就算她知晓一切,也绝不会走漏风声!
正因这份笃定,玄霄才肯敞开心扉,把整盘计划如实相告!
“凌驾于鸿钧之上的修为,根除鸿钧的周密谋划,恰到好处的时机,地道与人道同步觉醒……”
此刻的后土,一时怔住,脑子嗡嗡作响!
玄霄话里透出的信息,实在太过震撼!
纵是她这般沉稳之人,也需要片刻工夫,才能将这些讯息理顺、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