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条路早有人试过——
龙凤量劫时期的三族共主:祖龙、元凤、始麒麟。
他们走的,正是以族群争霸为手段的气运之路:
欲令龙族、凤族、麒麟族称霸洪荒,执掌天地权柄,
借此汇聚洪荒气运,登临圣位。
若当年三族之中,只有一支独大,未必不能功成!
可惜,三强并立,彼此牵制,僵持不下;
更兼鸿钧老祖与魔祖罗睺暗中布局、推波助澜,
最终三族俱损,血流成河,全盘崩塌。
但这条路既然被三族选中、倾力一搏,
本身就说明它确有可行之处——否则,谁愿拿整个族群的存续去赌?
正因如此,帝俊与太一决心效法上古三族霸主,开辟一条专属于他们的证道之路!
于是,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天地间最珍贵的资源——天下气运!
既已谋定全局,女仙之首所承载的气运,自然成了势在必得的目标!
事实上,此前帝俊、太一与东王公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根源也正在于此!
他们之所以悍然发兵、倾尽全力剿灭东王公的仙朝,根本目的,就是夺其“男仙之首”的气运命格!
东王公一倒,这股浩荡气运便尽数汇入妖族天庭,再无旁落!
正因如此,天庭根基骤然夯实,整体实力迎来一轮迅猛跃升!
这便是气运之力的惊人之处!
尝过一次甜头,帝俊与太一又怎会放过女仙之首这一份更纯粹、更厚重的气运?
当然,这份气运,他们无法直接吞纳炼化。
但不必亲用,并不等于不能掌控——只要将它强行归附于天后之身,便足以撬动全局!
天后身为天庭核心,其气运增益,即为天庭气运增益;天庭气运愈盛,帝俊与太一的权柄与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盘算!
换言之,只要西王母一日未卸下“女仙之首”的名号,此事便永无宁日!
因此,玄霄要做的,不是硬拼,而是设法让西王母主动退位让贤!
只要她松口放弃这一称号,风波自息,危机立解。
这便是玄霄的破局之策。
“等等……这些修士,莫非是帝俊、太一有意驱赶而来的?”
玄霄心头忽地一亮,神色微变,隐隐透出几分玩味。
妖族天庭一向以“代天牧世”自居,标榜自己才是天地正统。
既如此,举兵出征,总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当初东王公自立仙朝,公然挑战天庭权威,等同于撕破脸皮——帝俊、太一师出有名,才得以号令诸部,一举铲除其势力。
可西王母不同:她常年隐居西昆仑潜修,极少踏出山门;既无称尊立号之举,亦未拉帮结派,与天庭素无龃龉。
若无由头,天庭贸然兴兵,岂不自毁“正统”招牌?
玄霄略一推演,便猜到其中关窍——极有可能,帝俊、太一早将东王公残部悄然遣至西昆仑附近,摆明是往西王母身上泼脏水,只为造出一个“勾结逆党、图谋不轨”的借口!
这推测乍听离奇,细想却严丝合缝,可能性极高。
“罢了,不管背后是何缘由,眼下都不重要。”
“只要顺利取走素色云界旗,此行便算圆满。”
玄霄心念一定,不再分神,沉心静气,着手布局。
片刻之后,他已悄然抵达西昆仑腹地。
虽整座西昆仑皆属西王母道场范围,但真正布有禁制、藏有核心道韵的,仅限于山脉中央那一片灵机汇聚之地。
很快,玄霄便立于核心区边缘。
眼前,一座繁复至极的护山大阵横亘天地,光纹流转,隔绝内外,寻常修士连阵眼都难寻见。
可对玄霄而言,这阵法不过是一本摊开的书。
他稍加推演,便洞悉其运转枢机,身形一晃,已如水入江,无声无息穿阵而入。
流光微闪,雾气轻旋,再睁眼时,玄霄已稳稳站在西王母的清修之所内。
甫一踏入,灵气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更有数处灵液池泛着莹润光泽,池面蒸腾起薄薄仙霭,恍若云海浮沉,缥缈不可方物——
西王母的道场,果然不负“仙境”二字。
哗啦……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座灵池水面轻轻荡开涟漪。
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自水中升起,长发垂落,肩线如削。
玄霄脚步一顿,神情瞬间僵住。
他万没料到,刚踏进道场,竟撞见这等场面!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人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准圣级的大能!
答案呼之欲出——除了西王母,还能是谁?
这也太巧了吧!
他破阵的位置,怎么偏偏就落在人家沐浴的灵池边上?
继女娲那次之后,竟又撞上一桩如此巧合的尴尬事!
玄霄一时哑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某部话本之中……
可转念一想,西王母也真是心宽。
外头风声鹤唳,局势一触即发,她却仍能安坐池中,悠然沐灵。
难道真不知山雨欲来?
玄霄不禁摇头。
好在,西王母尚未察觉异样。
一则,玄霄敛息之术登峰造极——天绝神通封绝气机,镜花水月神通掩去形迹;
二则,她万万想不到,自家道场会被外人这般悄无声息地踏足。
警惕之心既松,感知自然迟滞。
短时间里,她尚且不会发现玄霄的存在。
这对玄霄而言,已是难得的良机。
他屏息凝神,双术齐运,身形如影似雾,一寸寸退出灵池范围。
许久之后,才悄然移至道场另一侧幽僻角落。
此时再看,他身形轮廓、气息波动,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紧接着,玄霄十指翻飞,结出一道古奥法印,陡然间散开自身威压!
刹那之间,一股深不可测、令人心悸的准圣气息,骤然笼罩了西王母的道场!
这气息,正是玄霄所释放!
和以往一样,他再度运起“镜花水月”之术,将自身气机精心遮掩、重塑,伪装成一位来历莫测的准圣大能!
此等手段,对这门神通而言,并不费力!
此事势在必行!
其一,玄霄绝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毕竟,他此次谋划,直指妖族天庭根基!
倘若被帝俊、太一察觉他牵涉其中,二人必定雷霆震怒,倾力追杀!
若他已踏足准圣之境,倒也无惧;
可眼下,他不过大罗金仙修为,自当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其二,若以本相现身——一个大罗金仙贸然登门,西王母怕是连正眼都不会多瞧一眼,更遑论听从建言、认真商议!
但换作准圣之姿,对方却不得不郑重以待,细细权衡!
这是博弈的常识:
唯有旗鼓相当者,才配平起平坐地谈条件!
在洪荒之中,实力即话语权,弱者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玄霄气息外放的同一瞬——
灵液池中闭目养神的西王母,猛然睁眼,面色骤变!
她万没料到,自家道场竟无声无息闯入一道陌生准圣威压!
莫非……帝俊、太一已兵临山下?
她心头一紧,立刻跃出灵液池,衣袖翻飞间迅速整束停当,旋即疾步而出,直抵玄霄面前!
“哼!何方道友,未经通禀便擅闯本宫洞府,未免太过狂妄!”
“若不给个交代,休怪本宫翻脸无情!”
她立定当场,眉峰微压,凤目含霜,目光如刃,牢牢锁住玄霄!
“道友祸在眉睫尚不自知,又怎会介意这点小节?”
玄霄神色淡然,唇角微扬,语气从容得仿佛在闲话家常。
“哼!本宫吉凶未卜,尚且难说;可你,已是泥菩萨过江!”
西王母冷声斥道,言语间怒意翻涌。
她压根没把玄霄的话听进耳里,此刻满心只记挂着此人擅闯禁地,只想出手惩戒!
谁知,玄霄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她脚步一顿,身形微滞——
“道友可曾听闻……妖族天庭之主,帝俊与太一?”
话音落处,西王母动作倏然凝住!
显然,帝俊、太一即将对她发难之事,她早有耳闻!
但只一息,她便敛去惊色,重归镇定:
“哼!道友闯我道场,就为提醒本宫此事?”
“本宫与帝俊、太一素无旧怨。待他们兵临之际,只需交出东王公残部,风波自息——何来灭顶之灾?”
她语气笃定,道出盘算:
帝俊、太一兴师动众,不就为剿灭东王公余孽么?
届时双手奉上,再陈明立场、示以恭顺,大事化小,岂非易如反掌?
况且妖族天庭一向标榜“奉天讨逆”,讲究名正言顺。
只要姿态放低,言语谦恭,总不至于真撕破脸!
这便是她的全部打算。
“哈哈哈——本座今日才知,洪荒之中,竟还有道友这般……纯然不设防!”
“西王母道友,本座倒真想请教:你是如何修至准圣之位的?”
“你真以为,帝俊、太一不惜亲率天兵、摆开阵势,只为追剿一个东王公残部?”
“错了!错得离谱!真正令他们志在必得的——是你!”
玄霄朗声而笑,毫不掩饰嘲意。
实话说,他虽早知西王母性情温良、心思澄澈,却未曾想到,她竟天真至此!
交出残部便可息事宁人?
念头虽好,却如纸糊灯笼,一戳即破!
须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帝俊、太一岂是讲道理之人?
更何况,他们图谋的根本不是什么残部,而是西王母身上那一缕关乎女仙命脉的天地气运!
这般稚拙思量,竟出自一位准圣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