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玄霄得知,怕是要忍俊不禁——
截教之中,与他针锋相对者,唯多宝与长耳二人而已。
如今二人一同被发配海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倒真成了难兄难弟。
这下,玄霄连动手都省了。
不错,他本就没打算放过长耳。
两人早有嫌隙,而当初与多宝彻底撕破脸,导火索正是长耳挑拨。
如今恶果自食,通天教主代劳,岂不痛快?
当然,此时的玄霄尚在闭关,浑然不知此事。
倘若他日出关听闻,怕是要舒畅好一阵子。
另一边,这道圣人法旨亦如惊雷,震彻洪荒大地。
三清分家未久,各方势力目光始终聚焦于昆仑、玉虚、碧游三处。
通天教主这道旨意甫一传出,各大道场、隐世大能无不侧目,纷纷推演其中深意——
碧游宫,究竟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身为截教大弟子,素来被视作截教门面的多宝道人,竟被通天教主派去镇守东海海眼!
表面看来,这是截教为东海安澜尽责,堪称泽被万灵的义举!
可细想之下,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一时间,洪荒各路大能纷纷揣测,议论不绝!
然而,通天教主自始至终未曾露面,更未开口释疑!
众人只得暗中琢磨,各自推演,却难有定论!
不过,真正盯住这事的,远不止洪荒大地上的那些势力!
三十三重天之外,紫霄宫深处——
一股古老而玄奥的道韵悄然荡开!
蒲团之上,光影流转,一位身着素朴道袍、周身萦绕大道气机的老者缓缓显形!
正是道祖鸿钧!
洪荒天地间第一位证得圣位的存在!
自当年紫霄宫开坛讲道之后,鸿钧便已合道于天道,神融至理,静待超脱之机!
可这一日,他竟罕见地暂离合道之境!
“何事发生?天道命轨,竟生微偏?”
鸿钧眉峰微蹙,心头掠过一丝讶异。
须知天道如律,命数如轨,向来循序运转,毫厘不差!
如今这既定轨迹却悄然偏移了一线,不得不令他亲自出关查探。
“莫非……洪荒之中,真有既定因果被人改写了?”
他略一沉吟,已有所悟。
但猜想终究虚浮,唯有溯本追源,方能洞悉真相!
念头一动,鸿钧当即运转天机,开始推演!
身为天道执掌者之一,他手握部分天道权柄,洪荒万象,皆难逃其推算!
片刻之后,答案浮现:
“多宝道人的命格……变了?竟有这等事?”
他目光一凝,神色渐沉。
诚然,多宝只是截教门下一名弟子,
可他牵连极深,与后世西游量劫息息相关!
按天道原本安排,封神大战落幕之后,多宝将背离截教,西行化胡,立佛教根基,成为西方教主化身;
乃至西游开启,亦由他暗中推动,是整场劫数的关键枢纽之一!
换言之,此子本就是天道棋局中一枚举足轻重的落子!
如今其命数骤变,天道自然为之波动,鸿钧这才不得不出关应对!
“怪哉……如今的多宝,尚在截教修行,声名未显,怎会引动命轨更易?”
“莫非……那个‘一’,终于现身了?”
鸿钧眸光骤亮,似有雷霆隐现!
所谓“变数”,出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之理——
天道再全,亦留一线余地;那一丝不可尽算、不可尽控的“遁一”,便是变数!
它既是天地至理,也是鸿钧成圣以来苦苦寻觅的破局之钥!
可变数无形无相,不知何时降世,不知以何为凭,更不知藏于何人之身。
亿万载以来,鸿钧始终未能觅得其踪。
而今,多宝命轨微偏,却如一道微光,刺破混沌迷雾!
他立刻调转推演方向,直指变因源头:
“多宝构陷同门,遭通天识破,贬至东海海眼……”
“有趣,关键就在那名被构陷的截教弟子身上!”
“咦?竟推之不动——天机蒙蔽,命轨隐晦?”
“倒也寻常,这点遮掩,还拦不住本座。”
“因阵道天赋卓绝,被通天收为第五亲传;又于三教试炼中锋芒毕露,激化阐截之争,终致三清决裂……”
“没错,此人玄霄,必是那个‘遁一’无疑!”
推演愈深,鸿钧眼中神采愈盛!
其实,从多宝入手,他很快便锁定了玄霄。
可当他试图细察玄霄本源时,却发现其命格如雾里观花,天机似隔重纱——
并非推算失灵,而是被稳稳护住了!
原来,玄霄修成十绝神通中的“天绝”之后,便常年运转此术,时刻隔绝窥探。
洪荒之中推演之术泛滥,稍有不慎便身世尽露,他岂敢掉以轻心?
因此,鸿钧一时也难窥其真容。
当然,若他执意强破,调动天道权限,玄霄那层遮掩终将消散。
可如此一来,通天教主必然心生感应——
毕竟同为天道圣人,彼此气机牵连,岂容轻易扰动?
鸿钧尚未确证玄霄身份,不愿贸然惊动通天,打草惊蛇。
于是,他暂且按下强行推演之念。
不过,纵不直探玄霄本体,也自有旁敲侧击之法!
刚才那一瞬,鸿钧老祖掐指推演多宝道人命格,竟意外牵出玄霄的踪迹!
这属于借势溯源之法!
只要玄霄与旁人存有因果牵连,便不可能彻底隐去行迹!
鸿钧老祖只需顺藤摸瓜,推演他身边之人——譬如多宝、长耳定光仙,乃至三教试炼中与他有过交集的诸弟子——就能层层剥开,照见玄霄的底细!
正因如此,玄霄近年所为,迅速在鸿钧老祖心镜中浮现:
他与长耳定光仙的激烈对峙,同多宝道人的数度交锋,甚至在三教试炼中一鸣惊人、震动众圣的种种事迹……
直到此时,鸿钧老祖才真正留意到一个关键之处——
玄霄,竟深度卷入了三清分家一事!
此前,鸿钧老祖虽在合道状态下早已感知三清将分,但那本是天道大势,水到渠成之事,他并未深究其因由。
毕竟,三清各立门户,本就合乎气运流转之理,无需干预,亦无须过问。
可这一次,当他专注梳理玄霄的轨迹,才发现其中暗藏玄机:
此人竟能撬动既定走向,让原本板上钉钉的结局,生出不可预知的转折!
这,正是“变数”的本质——打破宿命惯性,搅动既定轨迹!
越是细察玄霄的过往,鸿钧老祖越确信:他,就是那个唯一能撼动天道铁律的变量!
“该如何处置这个变数……”
鸿钧老祖指尖轻叩玉案,神色沉静,思绪却如电光石火。
其实,他早已断定玄霄非寻常之辈,却压根没起诛杀之心。
世间万象,岂能单以善恶二分?
修行至他这般境界,衡量得失的标尺,从来不是是非对错,而是利弊权衡。
打个比方——魔祖罗喉,向来被视作鸿钧死敌。
可当年仙魔大战,鸿钧正是借罗喉之劫,顺势登临圣位。
若罗喉复生真能助他更进一步,鸿钧未必不会亲自为其重铸魔躯。
连宿敌尚可化为棋子,区区一个尚未定性的变数,何须急于抹除?
正因如此,当玄霄的来历与轨迹在他神念中逐渐清晰,鸿钧老祖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何用好此人?
怎样才能让这枚棋子,在最关键处,发挥最大效用?
“或许……此事,真能借他之手成全。”
他抬眸,目光穿透混沌虚空,投向那无形无相的天道本源,语声低缓却字字如钉。
刀无善恶,只看执刀者握它切菜,还是断首。
鸿钧老祖此刻所思,恰是如此。
玄霄既已现身,便已是既成事实;而既成事实,未必是祸端——更可能是破局之钥。
他非但未萌杀意,反而在极短时间内,便已勾勒出几条可行之策。
比如,借玄霄之“乱”,反制天道之“序”。
“若将这变数引向恰当之处,或可撕开天道运转的缝隙,削弱其统御之力。”
“这,或许就是我挣脱桎梏、反客为主的契机。”
他默然低语,眼底掠过一道锐利寒芒,凛冽如刃。
世人皆道,鸿钧已与天道合一,是洪荒至高无上的存在——六圣由他钦点,万法由他定调,天地运行皆在其掌中。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合道”二字,实为一种束缚:
他掌管的,只是天道外显的一小部分权柄;真正主宰洪荒命轨的,仍是那浑沌不言、冷酷自持的天道本能意志。
他之所以合道,并非要俯首称臣,而是要借合道之机,徐徐蚕食、逐步夺取——
唯有击溃天道本能意志,夺回全部权柄,他才能真正凌驾于天道之上,成为洪荒唯一的主宰,踏进那无人企及的至高之境。
这,才是他千年万载以来,从未动摇的执念。
然而,这条路远比预想艰难。
自紫霄宫开讲、合道至今,岁月悠悠,他的进展却微乎其微。
天道本能意志之强横,远超推演——它不动如山,却又无处不在;它不争不抢,却牢不可破。
若无外力撬动,恐怕再历数个量劫,也难有寸进。
而玄霄的出现,像一道裂隙,照进了一线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