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回到家弄了点吃的,让妹妹小丫给在祠堂里的老爹送去。
自己急忙来到凡永祥家。
在院子来回走动的孙红迎上前:“大丫,他们两个人怎么样了?”
大丫没有理睬这个城里的女孩子。
她恨这个女子,把凡永祥的魂给勾走了。
要不是这个女子来白果村,今天凡永祥就会陪自己去赶集,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一地鸡毛的事了。
春儿问:“他们两个人现在关在哪里?”
“关在大队仓库里,我爹在审问哩。”
大丫说着转头瞪了孙红一眼:“我爹说了,你今天不能够离开白果村凡家,什么时候他们没有事了,你才能走人。”
“我一个女孩子,一夜不归,我爷娘会着急的。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孙红急得哭出来了,在院子里打转。
“大丫,婶子求你做个好事,麻烦你到县城去跑一趟,给孙红和王兵家报个信。”
春儿说着,要给大丫跪下。
“婶儿,你千万别跪,我承受不起。”
娘生下自己和妹妹小丫后,爹对女孩子不待见,心里一来气就拳打脚踢加恶骂。每当受了气,自己总是跑到凡家来。
有像哥哥一样的凡永祥安慰她。不但替自己抹干眼泪,还讲故事,逗人笑。让人笑到肚子能发疼。
自从娘那年下田插秧被蛇咬后,中毒身亡。每当爹发脾气时,这里就成了自己藏身的防空洞。
婶儿像娘一样的开导她。遇到家里有什么洗洗晒晒的,缝缝补补的东西,都是她相帮的。
上小学时,自己是和永祥坐在一张课桌上的。每回考试时,永祥都把卷子斜过来,让自己抄。结果自己抄还抄错了,尽吃红叉叉。
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就崇拜这个男人。
她觉得凡永祥没有遇上孙红这个女子前,是从没有把大丫当成异性看待。他们打小一起光屁股下河洗澡,摸鱼捉虾,也不曾有过什么避讳不避讳的。
“孙红,你晓得自己是个女子,为什么要往男人堆里跑。还一天到晚的缠着我永祥哥哥。你看,你一来就出事了吧?”
大丫埋怨地发着牢骚。
“这事不怪人家,要怪都怪我那个地主老子,我这个地主儿子。”凡三炮说着跪了在地上。
“求求你了,好人有好报。将来一定会嫁个好人家的。”
“凡三炮,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要嫁人,也要嫁——”
大丫说不去了,脸红了起来。她的身子已经被人破了。
“好了!好了!看在永祥哥的面子上,我去跑一趟,把你和王兵家的地址告诉我。”
走到院子里见有自行车,推到院门口时:“姓孙的,你不能逃跑,要不然,我会被我爹骂死打死的。”
“晓得了,我一定老老实实呆在凡家,等你回来。等凡永祥和王兵他们回来。”
孙红说着给大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你这是咒我死啊!你们把院门栓死,别让那些纠察队的人进家。”
大丫跨上自行车,一溜烟的走了。
祠堂里那几个纠察队的人,趴在地上,凑着汽油灯的亮光写着检查交待材料。
“主任,你想定我们什么罪啊?”
大丫爹看了那几个跟着来的纠察队员写的东西后:“你们的罪还不明摆着吗?打架斗殴罪加流氓罪。”
“打架斗殴我们参加了,但我们没有犯流氓罪。这个罪名只有他有。”
几个人急忙表白。同时把眼光落在瘦高个身上。
“好!给你们定个打架斗殴协同罪,你们看行不行?”
大丫爹笑着问。
心想:老子要睡觉了,不和你们玩了。
见那个几个同伙点点头同意这个罪名。瘦高个急了。
“主任,我是什么罪名?”
“你的检查交待还没有写好,不好定罪。我们共产党人是要讲事实,重证据的。”
“我写好了!你快看。”
大丫爹看后问:“你觉得,我给你定什么罪名比较好?”
瘦高个平时在学校横行霸道,没有遇到狠人。
这时大眼瞪小眼的,不知所措。
“我告诉你什么罪名。一是打架斗殴主谋罪;二是公开调戏妇女流氓罪;三是企图强奸妇女未遂罪;四是隐瞒家庭赌博罪;五是隐瞒家庭成员开赌博场子,教唆毒害青少年,犯有包庇罪。六是隐瞒家庭成员倒卖贩卖蛐蛐,同样犯的是包庇罪——”
大丫爹故意停了一下,盯着瘦高个的眼睛:
“你是数罪并罚,十恶不赦……,后面接的四个字是怎么说的?就是那个在竹子写字,竹子都写完了,罪行还没有写完的意思?”
“罄竹难书。”纠察队里有人提醒道。
“对!对!就是这个罄竹难书。你看古人的学问多大,你们不好好在学校念书,要跑到白果村闹包子。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后悔都来不及。”
大丫爹对那个提示他的那个纠察队员说:
“你把衣裳穿起来吧!站到我这一边来。你是带罪立功,所以我给你减刑。”
“我们也要戴罪立功,我们也要减刑。”
几个冷得身上发抖的纠察队员吵嚷起来。
“好!不要吵,不要嚷,我给你们机会。十恶不赦中的十恶是指的什么?”
大丫爹少年时,在凡家私塾堂里,听私塾先生,也就是凡永祥的外公,讲解过。
“我晓得!”一个纠察队员举手。
“有十恶,就要百恶,千恶、万恶。旧社会是最大的坏,所以我们讲是万恶的旧社会。这十恶是说犯的是小罪,百恶是说犯的是中罪,千恶是说犯的是大罪,万恶是说犯的是大大的罪。十恶不赦意思是小罪也不能够放过。主任,我说的对吗?”
“主任,他说的牛头不对马嘴。十恶是古时候,对罪名的分类有十种:具体是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另一个纠察队员纠正的说。
“你也把衣裳穿起来吧,减刑。”
大丫爹朝那个纠正答案的纠察队员招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身边来。
这纠察队的人回答对了。最早出现十恶这个词,是在隋唐的《隋律》和《唐律疏议》中,它是当时法律体系中对重罪的分类。
这些罪行被视为对国家、家庭和社会秩序的严重破坏,因此被列为不可赦免的重罪。
“主任,你再出考题,我们也要争取减刑。”还有几个光身子的纠察队员急着喊道。
“这是最后一道题,你们听好了。”
大丫爹题还没有出,那几个人齐刷刷的把手举得高高的。
“我还没有出题哩!你们举什么手?”
“我怕别人举手快。”
“我个子矮,举手怕你看不见。”
“我动作慢,怕来不及举手。”
……
“你们不要强调客观理由,这道题可以大家回答。人人都有机会。”
大丫爹这会玩得是门道,是挑动群众斗群众。
“你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主任,我们听着哩!”
“你快点讲,我们身上冷死了。”
“我的小雀子都冻缩进去了。”
“好,我出题了。你们说,瘦高个子现在应该替他定什么罪名,比较恰如其分。”
“定打砸抢罪。”
“定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安定团结罪。”
“定调戏妇女的流氓罪。”
“定包庇窝藏坏分子的罪”
……
那几个人争先恐后的说着罪名。
大丫爹让他们几个穿上衣裳,站到自己身边。
瘦高个见只有自己还光着身子,连忙跪在地上,嘴里求饶。发誓以后再也不敢来白果村了,再也不找那几个黑崽子的麻烦了。
穿上衣裳的纠察队员们,纷纷表态。
瘦高个就是黑崽子。回学校就向革委会反映情况,抹掉他身上的红,把他弄到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班去,与那些黑崽子同流合污。
“哇”的一声,瘦高个嚎啕大哭。
他没有想到三月三,从此改变了他自己的人生。